名為出外考察,念作……?(五)

  二月的巨人之舌積雪仍是令人生畏,自然還沒有到對外開放的時間,不過,對於巫師與女巫來說,這些都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他們更需要注意的是怎麼樣才能不要留下痕跡、不要引起注意。

  「小心。」揪結一番後,只能勉強挑了貼著林邊、稍微平坦的雪地降落的埃凡茲,小心地叮嚀著身後的人。
  「你也是。」海蓮娜其實也沒有料到二月的這裡這麼崎嶇難行,也沒有料到積雪竟然可以埋到小腿肚。她皺了皺眉,高度帶來的寒意讓她不由得拉緊了外袍,即使天氣並不差。

  往前方望去,制高點的景色讓峽灣看起來更像是做工精緻的模型。她向埃凡茲討回了自己的掃帚,躍躍欲試地想要飛出去轉一圈。
  「等……」才正要開始佈置營地的埃凡茲沒有來得及阻止剛拿到掃帚就飛出去的海蓮娜,舉在半空的手無奈地收回,幾道滅幻與保暖的咒語追著她飛去。

  海蓮娜當然忍不住了,她盼望這個景色很久了。崎嶇的山路再加上成群的觀光客,都是她從未造訪此地的原因。追上她的咒語讓她的身形隱去,得以自在地繞著那塊在山間突出的巨石上下轉著,最後才總算停在巨石的尖端,趴在巨石的尖端向外望向那壯麗的景緻。
  晴天映在碧水之上,連白雲也沒有被遺忘,像一面完美的鏡子複製了天上的一切。身下的巨石還十分冰寒,但巨石之上只有她一人,以及環繞著她、沒有半點障礙物阻擋視線的美景。突如其來的寂寥讓她忽然很想身後的男人,轉身卻發現他已經靠到了她身邊。

  海蓮娜向埃凡茲笑了笑,轉身換了個方向,讓兩人可以依著彼此,分享午後的美景。依偎的體溫驅走了高海拔的寒氣,海蓮娜把頭靠近他的懷中。

  「真好,是你跟我分享了這麼美的風景。」她輕聲地說著。

  不怎麼會說情話的他將心意付諸行動,大掌拂過肩頸,在她身後遊走,低頭和她緊緊摟著彼此,無心欣賞眼前壯闊風景,埃凡茲選擇將他所見過最美的景色好好抱進懷裡。
  懷中人自然沒打算讓他一直抱下去,被摟得太緊,加上高了許多的海拔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突兀的咳嗽聲嚇得埃凡茲連忙鬆手,蹲下身去擔心地望著海蓮娜。

  「你喔……」望著滿是擔憂的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也被望來的藍眸裡頭深深溫情給融化,只得輕輕嘆口氣又窩進男人懷裡。他還算壯碩的胸膛成了專屬於她的靠背,碧眸靜靜望著沒了界線的水天一色,兩旁壯闊山壁是眼前光景渾然天成的畫框,框出只在這裡展示的絕美。

  漫天血色豪邁地潑上山林,被染得七葷八素的針葉樹藉著寒風抖了抖,將身上橙紅灑進山腳下無辜碧水,浸成潑墨畫的風景提醒兩人是時候回營,不遠的夜幕正摩拳擦掌呢。

  「走吧。」碧眸裡多了他的倒影,海蓮娜點了點頭沒說話,寂寥的夕陽為兩人終將結束的旅途再添上幾分愁色,埃凡茲默默祈禱待會的驚喜能讓她的心情好上一些,輕牽著她的手卻沒跨上來此的掃帚。

  「我們不飛回去嗎?」慢了拍的疑惑,不解地問著走在身前的男人,漸暗的樹林看起來有那麼些可怕,不過有他在呢,心底安心了些,放緩的腳步要他好好說清是怎麼回事。

  「我想和妳散散步。」理由聽來彆扭,不過埃凡茲倒也只能想出這番說詞,他開始後悔沒把驚喜準備在天上。


  點點頭算是答應了男人請求,存疑的心底名為期待的細芽正破土而出,待會是不是又有驚喜了?她想到這幾天來埃凡茲特意準備大大小小的驚喜就為了自己笑得開懷,心頭不禁一暖,甚至覺得披在身上那件長袍有點太熱了些。
  薄霧悄悄地溜過兩人踝側,待他們越往森林深處走進,霧氣就又濃上幾分,晚了的夜今日只有幾許繁星點綴,前幾天的渾圓玉盤已不復見,僅有點點星光自然照不亮被濃霧壟罩的森林,益加神秘和詭譎的氣氛讓她下意識地握緊男人的手。

  「埃凡茲?」憂慮開始膨脹,她輕喚著他。


  「喏。」轉過身的他唐突地遞來隻玫瑰,艷紅被乳白霧氣襯得更搶眼了些,可海蓮娜不明白這玫瑰和現在這片森林有什麼關聯。她接過湊近看了看.幾許巧克力的甜香竄過挺翹鼻尖,這下她越來越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被濃霧絆住的腳步在林中緩緩前行,他始終不發一噢,她也只得沉默跟著,邊想著待會驚喜會是什麼?直至兩人眼前濃霧結成大團,就好像森林裡多了顆大棉花糖,埃凡茲腳步稍停,轉頭望向她滿面疑惑。

  「女士優先。」扯開微笑,盡可能讓自己笑得自信一些,他實在不敢確定待會驚喜是不是還是驚喜,或者變成更糟的驚嚇。海蓮娜婉轉一笑,她猜不出男人這回玩的是什麼把戲,沒放下仍緊緊牽著的手,只比他早了一步踏進那濃得不見五指的霧氣。


  霧氣雖濃,卻在兩人走過幾步踏進中心,營地好端端地座落在那。「我還以為會……哇……」棕髮隨她轉身畫了個圓,正想和埃凡茲稍稍抱怨她的失落,卻被從男人身後炸開的豔紅驚得睜大了眼。
  數不盡的玫瑰自霧中伸出枝椏,不約而同地悉數綻放,將她晶瑩碧眸染成鮮紅,撲滿身周的玫瑰就像兩人不經意間闖進盛開的花園嬉戲,男人輕輕摘下玫瑰,遞到海蓮娜跟前微微欠身,和煦微笑跟在他話語後頭。


  「情人節快樂,親愛的。」

  「噢……」她雙手遮住大張的小嘴。
  剛才接過的巧克力玫瑰落到地上,沒有反應過來的她當然沒有拾起,但也沒有馬上伸手接過埃凡茲手上的另一朵玫瑰。她只是不敢置信地捂著嘴,被映滿眼底的紅徹底震懾了心神。

  『情人節快樂,親愛的。』他說著,她眨了眨眼,卻眨出了兩串晶瑩的淚水。

  笑容僵在他的臉上,男人慌亂地拋下手中的玫瑰,任它落到地上去與同伴作伴,匆忙地摟住她,試著想要接下每滴珍珠,一邊懊惱起自己的驚喜看起來真的變驚嚇了。

  「噢……你怎麼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海蓮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他的胸膛傳出。

  「……抱歉。」埃凡茲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不過既然她落淚了,那就肯定是他做錯了什麼。

  「不准再說抱歉!」海蓮娜這次才是真的生氣了,她憤怒地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生氣地用力地吻上他。


  「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好!我都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什麼都沒有準備!喔天啊這麼多的玫瑰!這麼漂亮!這麼多的驚喜!這麼完美的旅程!然後又是這個!哦天啊你要我怎麼辦才好!要怎麼辦才能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被太多情緒沖刷的她最後只能總結用憤怒表達出來,緊緊揪著他胸前的開襟,墊高的雙腳讓她可以生氣地每說一句話就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個用力地吻。

  埃凡茲是徹底懵了,憤怒跟快樂是可以並存的嗎?困惑的他沒搞懂現在該先安撫海蓮娜暴躁起來的情緒,還是和氣氛搭調的溫柔待她,而印上唇的吻告訴了他答案。

  「陪在我身邊就夠了。」趁著她話語間的空隙,男人有點不解風情地照著她給的問題回答,接下來他反擊似的吻稍稍彌補了方才的不浪漫,埃凡茲吻得認真,又摟著腰的手順著脊梁游移,就和他伸出的舌同樣不安分,撫著髮的另手輕輕扶著她後腦,好讓自己往海蓮娜那遠比玫瑰更艷麗的唇瓣更過份地佔有蹂躪。

  激情地長吻用兩人喘不過氣的結尾作收,晴空映著碧水,男人憐愛地撫過她耳際輕輕搓揉,伊恩是給了他幾句適合在這時候說出口的浪漫台詞,但記憶早就被脹滿體內的愛戀填滿,思考和理智默契地對視再用眼神交換無奈,埃凡茲那伴隨愛情燃起的慾望正熊熊燒著,這下可沒有它們倆能插手的空間。


  「我愛妳,至死不渝。」他埋進她的頸窩,溫柔說著好不容易想起來的浪漫台詞,他一直以來輕忽的性命有了歸屬,過去他願意用生命和龍搏鬥,守護魔法世界不被曝光,可在遇上海蓮娜後,埃凡茲自私地只想守在她身邊,護著他的全世界。

  「我愛你,一生一世。」她睜開帶著水光的迷離碧眸,感情的路上她起步得太晚,但是她學得很快。認定了目標就不會再放手,一生都不會。

  那天晚上他們不是在星空之下的帳篷裡過夜的,而是海蓮娜拿出隔天才啟動的港口鑰,旋著讓兩人在轉瞬之間提前回到了她位於倫敦的公寓。北歐的美景被眼中只有彼此的愛侶置於腦後。


  「噢,你老實說,誰教你這麼做的?」遲來的隔日早上,也許是因為是在自己熟悉的公寓,海蓮娜的心情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放鬆,她捧著暖暖的咖啡,柔笑地調侃起身邊的男人。「我才不相信你自己想的呢。」昨天哭過的碧眸還微微地腫著,卻擋不住滿出來的笑意。

  幾番思慮後他又啜了口牛奶,埃凡茲多不想承認這計畫出自伊恩之手,但海蓮娜早看穿自己想不來這一切,好吧,心底再怎麼垂死掙扎也只能放棄,抿了抿唇,他輕聲說著「伊恩。」

  把杯裡熱呼呼的牛奶當成悶酒又喝了幾口,明明到海蓮娜問上這問題之前都是那麼美好,上次他不經意地提了多年損友,她就滿心好奇地想看看伊恩是什麼樣的人、能被自己算上朋友那塊。「他不過是個風流成性、道德淪喪的黑巫師罷了。」埃凡茲毫不保留地損著人,光是想到他和海蓮娜碰上面,伊恩那油嘴滑舌會說些什麼就惹得他大皺了皺眉。

  她聞言笑得燦爛。
  「幫我謝謝他。」她在他臉上輕啄一下。聽得出來男人有多懊惱這種事還得求助於人,但是為了她,他做了。

  「也謝謝你。我的愛。」最後用長吻封住了這美好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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