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的星期天
海蓮娜是在浴缸裡醒過來的。
溫熱的水的確是為她抒解了不少的不適。她輕輕地轉了轉肩，無奈地又閉上了眼。
身子已經被仔細地擦洗乾淨了，想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做的。看著浴室窗外的日光，顯然時候不早了。男人沒有在她身邊說著抱歉的原因她也猜得到，肯定是在把她乾淨的廚房弄得一片混亂中。
「說抱歉也沒有用了。」想到前一天的瘋事，海蓮娜生氣地拍著浴缸裡的水，像是想把埃凡茲大卸八塊地咬牙切齒。
「昨天那真是──太過份了！」俏臉紅極，一半氣的、一半羞的。「他怎麼可以──」水下的小手緊握成拳，她又生氣地拍起水面，撒得地板濕了一片。
外面的房門傳來輕叩聲，海蓮娜卻把頭埋進水裡吹起憤怒的泡泡，充耳不聞男人聲聲的呼喚。
她可以充耳不聞男人的呼喚，可是專屬家庭小精靈那尖細的嗓音卻鑽進了她的耳中。
「海蓮娜小姐，請問您起床了嗎？」米克莉沒有忘記這個男人是誰，但是卻對於他在星期日的早晨出現在小姐的家有點意外又有點不意外。無論如何，她得先聽聽小姐怎麼說，再看看這個穿著睡袍、端著小姐早餐及魔杖的男人怎麼說。
『糟了。』海蓮娜大難臨頭地想著。『這下真的糟糕了。』
「米克莉，妳到樓下等我！」迅速從浴缸起身，一邊抽過浴巾她一邊喊著。
門外的男人和小精靈面面相覷，米克莉滴溜溜地大眼直直望著他，小姐的確是說要自己到樓下等，但他呢？就杵在這讓他先和小姐串好等會應付自己的說詞？
想都別想。
「佩德羅尼先生，我們先下樓等小姐吧。」明顯的肯定語氣而非祈使句，米克莉不容眼前男人有任何反駁的機會，小手一揮示意埃凡茲先行。
埃凡茲皺了皺眉，他很想拒絕眼前小精靈的要求，但那手勢和語氣，再加上她甫一踏出壁爐，就徑直走進廚房拯救和平底鍋決鬥的自己，男人想想他最好聽話點──尤其米克莉嗅了嗅屋內，朝自己咧開一抹神秘微笑，和她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都讓埃凡茲不禁寒毛直豎。
桌前一人一小精靈正演著經典的大眼瞪小眼，直到不遠處的樓梯傳來海蓮娜下樓的跫音。
「米克莉，妳今天怎麼跑來了？」海蓮娜沒有理埃凡茲，而是先給了正坐在高腳椅上的米克莉一個擁抱。
「我親愛的小姐，米克莉是奉夫人的令來看看您的。」米克莉從椅上跳了下來，誇張地鞠了躬。確實如此，愛琳偶爾想到便會派米克莉來海蓮娜家轉個一圈看看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但她可沒有想到當她來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光景──向來獨居的小姐的屋子內多了一個男人。
「您應該曉得，米克莉總得跟夫人說點什麼的？」回到椅子上的米克莉眨眨眼貼心地提醒她，晃著尖耳的大頭往埃凡茲的方向點了下頭。
「噢天啊。」她這才想到這件事可能比她以為得要來得嚴重多了，頭痛地扶著桌子也坐了下來，有點無助地看向帶她長大的家庭小精靈。「喔米克莉，」海蓮娜今天第一次抬頭看了一眼埃凡茲，隨即又把注意力轉回了家庭小精靈身上。「這個、呃……他……呃……我……」
海蓮娜連今天要怎麼面對埃凡茲都還沒想清楚呢。她可千算萬算沒想到今天還得面對她親愛的家庭小精靈。
被愛人晾在旁的埃凡茲一頭霧水，看著海蓮娜滿臉憂愁，思緒飛快地轉了轉作出決定，倏地走下高腳椅，將被冷落的早餐遞到她和米克莉之間。
「先吃早餐吧。」磁性的嗓音溫和說著，先是禮貌性地朝米克莉點了點頭，而當他轉向海蓮娜時自然多了只給她的微笑。
埃凡茲當然沒放過走近海蓮娜的機會，機敏地坐上海蓮娜另一側的高腳椅，不再讓米克莉杵在兩人之間成了隔閡。至於想抱抱她給點安慰這念頭，還是等小精靈離開再說吧，他可沒漏聽方才的對話一字半句，這小精靈可說是海蓮娜家長們的延伸，最好別在她面前太過放縱自己的慾望。
海蓮娜暫時還不想理埃凡茲，對於男人給她的微笑只是隨便地點了點頭。
叉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盤子發出喀喀的聲音，盯著面前的培根與炒蛋，海蓮娜實在沒有吃早餐的心情。
掙扎沒有持續太久，海蓮娜還是憂愁地抬起了頭。「米克莉──」拉長的語尾是她的白旗。
家庭小精靈微微笑了笑，隨手揮揮，海蓮娜面前的餐盤便優雅地滑了開，在她響亮的彈指聲後以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取而代之。
「米克莉大概猜得出小姐發生了什麼事。」米克莉體諒地點點頭，海蓮娜可不是她看顧的第一個女孩，「但家庭小精靈不可以只靠自己的猜測行動，所以小姐您打算怎麼辦呢？」她提出了暗示，只希望海蓮娜也能接收得到。
「我……」海蓮娜看著米克莉眨了眨左眼，大概是懂了米克莉願意為她做些什麼，只要她開口的話。可是，她還沒從混亂的大腦中組織好理智，憂愁地開了口又停下來。
默默聽著他倆議論些什麼，埃凡茲大概猜得出海蓮娜在苦惱什麼，米克莉又抱著什麼打算，而要是兩人同居的事曝光，自己大概是免不了得再去趟曼德維恩家，好好說清楚這都是怎麼回事。
盤裡炒蛋幾乎要被男人攪成蛋末，身旁她總想坦承，卻又說不出我以外的任何一個字，看著海蓮娜滿面憂愁，莫名湧起的責任心驅使他搶在她之前表態。
「我們同居了。」放下餐具，男人又一次走下高腳椅站到她身邊，大手摟上被蓬鬆袍子裹著的肩，又不著痕跡地偷偷捏了把，朝海蓮娜打著無聲的暗號。
「也是我要求的，就當作試婚。」男人想來也就這理由正經點，望著米克莉的藍眸，好好捉住那雙大眼剎那出現的驚乍，看來這理由又有點太驚人了，他想。
「沒、沒沒有這回事！」埃凡茲的暗號歸暗號，海蓮娜聽著第一句話還覺得沒什麼，因為那的確是事實。但是到了埃凡茲說的最後那句『試婚』可連她也被嚇壞了。
掙脫了被埃凡茲摟住的肩，海蓮娜慌亂地向米克莉揮著雙手，還微微帶著溼氣、沒有紮起的一頭褐髮隨著她用力搖著的頭飛甩著。「我我我們不過就是同居了而已沒有別的了真的！就只是同居而已他之前就搬過來一陣子了只是剛好妳都沒有來而且我都有好好回家我只是沒有說而已！」海蓮娜亂七八糟地解釋著，連自己說了些什麼都沒想清楚便全都倒了出來。
「啊不是我、那個，這個，不是我們只是……」閉上了眼，海蓮娜還是繼續不住地搖著頭，混亂的腦子半點也幫不上忙，雙手扶上了臉側，半掩著耳，卻沒停下搖頭的動作。
「冷靜點，海蓮娜小姐。」米克莉的確是被嚇了幾跳，但她還是優先想要安撫她親愛的海蓮娜小姐。不過正在慌著海蓮娜可沒把米克莉輕輕的嗓音聽進腦海裡，米克莉只能再把音量提高了些。「海蓮娜小姐！請您先冷靜下來！」
大概米克莉難得的大音量還是讓海蓮娜因為震驚而停下了自己的慌亂。
米克莉見狀點了點頭。臉上掛起了慈祥的微笑。
「我親愛的海蓮娜小姐，沒事的。」她溫柔地說著，「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這裡。」
「可以……先不要告訴爸爸嗎？」海蓮娜祈求地看著米克莉，全然把埃凡茲也在場給忘了。
看吧埃凡茲，你把事情搞砸了。
出口前的不確定，此刻毫不留情地嘲諷男人幹了件大蠢事，埃凡茲只是充耳不聞，比起這些他更擔心慌著的海蓮娜，掌心撇下肩頭走到背脊，輕柔地拂過一次又一次，想讓她亂了的心找回安穩。
只是海蓮娜求著米克莉別告訴父親，埃凡茲心底總是有些抗拒，就好像──自己不配似的。
若是平時，海蓮娜肯定能一眼看穿他又藏著什麼話沒說，但眼下她更在乎米克莉怎麼回答，而非自己神色細微的變化。
至少你不必再花時間解釋這些感覺從何而來，男人這麼安慰自己，而這似乎是唯一能讓自己好受點的辦法。
米克莉倒是不動聲色地把埃凡茲臉上微小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哎呀，她家小姐看起來可傷了人家的心呢。不過那是小倆口的問題，不是她的。
「那您打算……怎麼跟夫人說呢？」米克莉更在意的是如何向愛琳交待，畢竟愛琳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媽媽……媽媽她說不定已經猜到了吧……」或許在背上輕撫的大掌的確有那麼點作用，海蓮娜總算能夠好好理清了頭緒，她可不覺得自己能在母親面前有半點秘密。「如果她主動提起，如果爸爸不在場的話，就承認吧……。」後半段的話語她還是低下了頭輕聲說著。
「這樣的話我知道了。」米克莉點點頭，讓椅子乘著她稍微飄了點起來，讓她可以稍稍比海蓮娜的高度高了那麼一些。米克莉溫柔地將抱住了海蓮娜的頭，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髮。「沒事的，米克莉相信小姐很好的。」
米克莉的口氣是溫柔的，但在海蓮娜看不到的地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就跟曼德維恩家的所有人一樣，緊緊地盯了埃凡茲好一陣子。
「米克莉去看一眼花園，然後就先回去了。」鬆開了海蓮娜以後，米克莉又鞠了個躬。這一次不是只向著海蓮娜，同時也向著埃凡茲。「佩德羅尼先生，接下來再麻煩您了。」
「我的榮幸。」微微傾身行禮，米克莉一副你已經被看穿的眼神大剌剌灑在身上，還真沒那麼好忽略不顧，男人盡可能掩去不必要的情緒，默默目送嬌小身影消失在廚房轉角。
「親愛的？」收去撫著背的手，男人悄悄環過她的腰際，胸膛貼上背脊將海蓮娜埋進自己懷裡，附在耳邊是他壓抑已久的憂心，和歉意。
「對不起，我搞砸了。」溫言緩緩說著道歉，埃凡茲還以為她會喜歡自己說的，用來遮掩同居的藉口。
「都、都是你啦！」名為海蓮娜的炸藥庫被埃凡茲的道歉點燃爆炸了。
「都是你啦！跟米克莉亂說什麼話！說同居就好了幹嘛還講那些什麼的！你又沒有求婚試什麼婚！還有昨天！昨天也都是你的錯！才跟你說不能總是亂動手動腳，結果呢？你是問了，我也說好了，但是後面那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在想什麼！」海蓮娜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槌著埃凡茲，說著說著卻哭了起來。
「都是你的錯啦！嗚嗚嗚我才不要被爸爸趕出門嗚嗚嗚，昨天要是怎麼了怎麼辦嗚嗚嗚，每一次每一次你都這樣亂來都不看狀況都不想清楚，你這樣怎麼讓我繼續跟你在一起嗚嗚哇──」海蓮娜嘩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對不起。
默默被海蓮娜捶了又捶，埃凡茲還是擠不出他快要變成習慣的道歉，被掙開的手在摟上她和退縮之間來來回回，男人垂著頭細細回想，自己到底幹了多少不經大腦的蠢事。
他想和方才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讓海蓮娜好受一些，只是隨著她哭聲漸緩，支撐自己抬手的勇氣就像破了洞的氣球一樣乾癟。大腦又一次找不到怎麼處理眼下慘況的最佳解，男人就像斷了線的傀儡傻傻拄著。
明明只是聽著心裡的喜歡行事，卻一件接一件搞砸惹得海蓮娜嚎啕大哭，放縱情感的後果又苦又澀令人難以下嚥，乾涸的嘴開開闔闔說不出話，大手僵了好久才終於撫上她抽噎而顫抖的背。
他只是撫著，靜靜細聽海蓮娜已然嘶啞的啜泣，在他心上刻下一道道鮮紅，好痛。
但是她一定更痛啊，他不喜歡見到海蓮娜哭哭啼啼，但更厭惡造就這一切的自己。
海蓮娜沒有想要否認埃凡茲對她的好跟對她的愛，只是一開始她以為她答應交往的對象是一個冷靜自持的男人，而不是一團帶著她焚身碎骨的烈焰。
這兩天接二連三的事終究壓垮了她，許久未有的痛哭抽走了她最後一分的精力。
她很想生氣地用力推開埃凡茲然後大喊『不要碰我』，不過就連那樣的力氣她也沒有，而且她也許也不是真的那麼想推開他，她想。
哭聲轉為啜泣，累極了的海蓮娜變成只是靠在他懷裡嗚咽著。
「羅，我不知道怎麼辦比較好……」小臉埋在他胸膛上說著，不想離開他但是再這樣荒唐下去真的不是辦法。
男人腦裡混沌，同樣想不出怎麼做才能牽著手一起走下去，埃凡茲清楚明白一切問題的起源，都是他那比雪花還要脆弱的自制力，海蓮娜的一顰一笑都能融掉他該把持住的理性。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發誓不會再犯。」只要像過去那樣，把情感層層疊疊的裹上冷漠，或許他就能在海蓮娜面前找到理智。指尖輕輕理過還有點濕氣的髮梢，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他想好好記住這最後一次的擁抱。
滿是淚痕的臉從男人的懷中抬起，海蓮娜抽了抽鼻子。這個答案雖不滿意，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先是緊盯著埃凡茲看了好一陣子，她沒有懷疑過他的認真，畢竟這個男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是用上十二萬分的認真在做的，她懷疑的是他做得到他自己答應的事嗎？
千思萬緒在她腦海轉著，最後她輕輕點了頭，闔上了眼蹭著他的胸口。
「好，我相信你。不過穆瑞爾一直說太久沒有見到我，我可能會去希臘一趟。」這是她暫時得到的結論。「我愛你，所以我相信你，但是昨天的事真的不能再發生了。」
「絕對不會。」男人低頭靠上了她，將吻埋在髮間，又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安慰，同時也撫平因為她要離開而激起的波瀾。
原想問問海蓮娜，她到希臘之後能不能讓貓頭鷹捎去自己的思念，但她鼻息趨緩，埃凡茲不禁一笑，那抹淺弧滿是苦澀。
男人側坐床沿望著睡夢正酣的她，總會拂過小臉頰側的指尖，如今擱在膝上安安分分，接下來要有好段時間不能見面呢，默默想著要來的別離，望著她的眼神也變得貪婪，想在那天之前再多瞧上幾眼。
「對不起。」幾不可聞的呢喃只在他唇瓣徘徊，藍眸對著的焦點是她頰上淚痕。「如果可以，我想陪著妳。」緩緩說著她在哭鬧時，他想到的第一句話。「一輩子。」遲來的告白無人傾聽，他又望了她幾眼，下沉的床畔在男人腳步漸遠間恢復如昔，只是原先的平整已不復見。
海蓮娜再一次醒來的時間已經是晚餐前了。
總算休息夠的她，撐著微微浮腫的雙眼收拾起準備去找穆瑞爾的行李。「住個一個星期吧？」她喃喃自語著，讓兩個人稍微都好好想想的一小段時間，也順便讓她整理一下心情，還有得跟穆瑞爾報告近況──真是不容易啊。她想著。
傳了簡訊跟穆瑞爾說了一聲，請假的信也準備好了，她打算隔天早上再出門。樓下的廚房又隱約傳來了焦味，海蓮娜笑著搖了搖頭，手上的魔杖揮了讓行李扣上，下樓拯救兩人的晚餐。
「可別讓我回來看到廚房變成了廢墟。」她笑著對滿頭大汗的男人說著，臉上的笑容已經回復成平常的海蓮娜。接手過兩人的晚餐，還順便多準備了一些。
「下個星期的早餐我晚點幫你準備好放在冰箱，午餐跟晚餐就在外面吃吧，我星期五晚上回來？」邊指揮晚餐上桌，她歪頭問向不發一語盯著她的男人。
看她笑容依舊，埃凡茲是放鬆了些，而聽到她說週五才會回來，心卻緊緊揪著化也化不開。
「好。」剛擺好餐具的男人正好背朝著她，等到海蓮娜再見到他，埃凡茲已經把不捨好好收起，餘下單純的微笑。
「替我跟穆瑞爾打聲招呼。」紳士地替她拉了椅子，趁著她走進身側入座，男人說著應該有的禮節，旋即坐上他鮮少選擇的對座。
晚餐在靜謐中走到尾聲，埃凡茲習慣性地留了幾口等她用完餐，先是仔細確認嘴裡沒留下什麼食物渣滓，男人才開了口問。「我能偶爾寄點信給妳嗎？」食指不住地在餐刀背上摩挲，藍眸溫和望著對座的她。
「才五天呢，羅。」正拭嘴的她笑了出來。「而且穆瑞爾的老公是個麻瓜，還是別來太多貓頭鷹了。」
「不過呢，」當男人的微笑快要消失之前，海蓮娜趕忙補上了一句。「上次你生日我不是買了個手機給你嗎？你離開魔法部跟斜角巷以後就可以打給我啦！這樣還比寫信方便吧？順便考考你還記得多少！」
「晚點再教你打網路視訊電話，只在家裡就可以打，我保證一定會接的！不會讓你找不到我。」海蓮娜很認真地向埃凡茲點頭保證著。「所以先拿你的手機來吧，還有也別忘了充電！你也要記得接我的電話！」
別說五天，就是五個小時他都嫌久，不過海蓮娜後頭說的興高采烈，倒是成功消弭男人逐漸膨脹的失望。
「馬上。」免不了有些急躁地拋下餐具，男人走進房間撈出那不過巴掌大的長方塊，回到餐廳路上又忍不住研究起來手裡的小東西。
該死，他忘記這玩意要怎麼用了。
埃凡茲開始怨起自己的記憶力在緊要關頭派不上用場，糊里糊塗的瞎按，邊祈禱著在走近海蓮娜之前能把手機給打開。
海蓮娜家是比自己過去的住所大上一些，但可沒大到能讓自己走回餐桌前摸出門道。「來了。」臉上滿是尷尬，他試著用海蓮娜平時拿手機的樣子將手裡小長方塊遞出去，卻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海蓮娜正才指揮了餐具到了水槽，轉身就看到埃凡茲向她遞出手機。
「哎？看起來就是沒有電了嘛。」她忍不住笑出來，「學長當初的麻瓜研究肯定是個大寫的 T 呢。」她笑著用起以前的稱呼法。
領著男人在沙發坐下，她也拿起剛剛才給穆瑞爾發過訊息的手機，順便幫埃凡茲的手機接上充電線。「千萬不要忘記充電，不然就又會打不開了，什麼訊號都沒有。每天晚上睡覺前就要記得充電。」她仔細叮嚀著，然後才開始再重覆之前已經講過的教學。
「看手機！不要老盯著我！」扯了扯不小心又分心的男人，海蓮娜指著手上的兩隻手機，「等一下抽考！從希臘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十二吋長的使用心得報告！」
「十二吋……」平常寫的報告已經夠多了，晚上回家還得寫作業，光想到這埃凡茲就皺了皺眉，完全忘記招來這份作業都是他老盯著人看。
「如果每天打電話給妳……能不能少幾吋？」語氣哀求，埃凡茲是真的不想再寫報告了，趁著機會正大光明地觀察海蓮娜小臉上每一絲變化。
「那就得看你做不做得到囉？」收起方才的嚴厲，她若有所思的微笑給了男人一線生機，將埃凡茲的手機塞回他手裡倏地起身，至於自己那隻則是隨手扔進浴袍口袋。
「走吧，該睡覺了，明天你還要上班呢！」開朗笑靨霎時綻放，她伸手邀他一塊上樓，男人自然沒放過這機會，緊緊地牽了上去。
「好。」
溫熱的水的確是為她抒解了不少的不適。她輕輕地轉了轉肩，無奈地又閉上了眼。
身子已經被仔細地擦洗乾淨了，想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做的。看著浴室窗外的日光，顯然時候不早了。男人沒有在她身邊說著抱歉的原因她也猜得到，肯定是在把她乾淨的廚房弄得一片混亂中。
「說抱歉也沒有用了。」想到前一天的瘋事，海蓮娜生氣地拍著浴缸裡的水，像是想把埃凡茲大卸八塊地咬牙切齒。
「昨天那真是──太過份了！」俏臉紅極，一半氣的、一半羞的。「他怎麼可以──」水下的小手緊握成拳，她又生氣地拍起水面，撒得地板濕了一片。
外面的房門傳來輕叩聲，海蓮娜卻把頭埋進水裡吹起憤怒的泡泡，充耳不聞男人聲聲的呼喚。
她可以充耳不聞男人的呼喚，可是專屬家庭小精靈那尖細的嗓音卻鑽進了她的耳中。
「海蓮娜小姐，請問您起床了嗎？」米克莉沒有忘記這個男人是誰，但是卻對於他在星期日的早晨出現在小姐的家有點意外又有點不意外。無論如何，她得先聽聽小姐怎麼說，再看看這個穿著睡袍、端著小姐早餐及魔杖的男人怎麼說。
『糟了。』海蓮娜大難臨頭地想著。『這下真的糟糕了。』
「米克莉，妳到樓下等我！」迅速從浴缸起身，一邊抽過浴巾她一邊喊著。
門外的男人和小精靈面面相覷，米克莉滴溜溜地大眼直直望著他，小姐的確是說要自己到樓下等，但他呢？就杵在這讓他先和小姐串好等會應付自己的說詞？
想都別想。
「佩德羅尼先生，我們先下樓等小姐吧。」明顯的肯定語氣而非祈使句，米克莉不容眼前男人有任何反駁的機會，小手一揮示意埃凡茲先行。
埃凡茲皺了皺眉，他很想拒絕眼前小精靈的要求，但那手勢和語氣，再加上她甫一踏出壁爐，就徑直走進廚房拯救和平底鍋決鬥的自己，男人想想他最好聽話點──尤其米克莉嗅了嗅屋內，朝自己咧開一抹神秘微笑，和她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都讓埃凡茲不禁寒毛直豎。
桌前一人一小精靈正演著經典的大眼瞪小眼，直到不遠處的樓梯傳來海蓮娜下樓的跫音。
「米克莉，妳今天怎麼跑來了？」海蓮娜沒有理埃凡茲，而是先給了正坐在高腳椅上的米克莉一個擁抱。
「我親愛的小姐，米克莉是奉夫人的令來看看您的。」米克莉從椅上跳了下來，誇張地鞠了躬。確實如此，愛琳偶爾想到便會派米克莉來海蓮娜家轉個一圈看看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但她可沒有想到當她來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光景──向來獨居的小姐的屋子內多了一個男人。
「您應該曉得，米克莉總得跟夫人說點什麼的？」回到椅子上的米克莉眨眨眼貼心地提醒她，晃著尖耳的大頭往埃凡茲的方向點了下頭。
「噢天啊。」她這才想到這件事可能比她以為得要來得嚴重多了，頭痛地扶著桌子也坐了下來，有點無助地看向帶她長大的家庭小精靈。「喔米克莉，」海蓮娜今天第一次抬頭看了一眼埃凡茲，隨即又把注意力轉回了家庭小精靈身上。「這個、呃……他……呃……我……」
海蓮娜連今天要怎麼面對埃凡茲都還沒想清楚呢。她可千算萬算沒想到今天還得面對她親愛的家庭小精靈。
被愛人晾在旁的埃凡茲一頭霧水，看著海蓮娜滿臉憂愁，思緒飛快地轉了轉作出決定，倏地走下高腳椅，將被冷落的早餐遞到她和米克莉之間。
「先吃早餐吧。」磁性的嗓音溫和說著，先是禮貌性地朝米克莉點了點頭，而當他轉向海蓮娜時自然多了只給她的微笑。
埃凡茲當然沒放過走近海蓮娜的機會，機敏地坐上海蓮娜另一側的高腳椅，不再讓米克莉杵在兩人之間成了隔閡。至於想抱抱她給點安慰這念頭，還是等小精靈離開再說吧，他可沒漏聽方才的對話一字半句，這小精靈可說是海蓮娜家長們的延伸，最好別在她面前太過放縱自己的慾望。
海蓮娜暫時還不想理埃凡茲，對於男人給她的微笑只是隨便地點了點頭。
叉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盤子發出喀喀的聲音，盯著面前的培根與炒蛋，海蓮娜實在沒有吃早餐的心情。
掙扎沒有持續太久，海蓮娜還是憂愁地抬起了頭。「米克莉──」拉長的語尾是她的白旗。
家庭小精靈微微笑了笑，隨手揮揮，海蓮娜面前的餐盤便優雅地滑了開，在她響亮的彈指聲後以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取而代之。
「米克莉大概猜得出小姐發生了什麼事。」米克莉體諒地點點頭，海蓮娜可不是她看顧的第一個女孩，「但家庭小精靈不可以只靠自己的猜測行動，所以小姐您打算怎麼辦呢？」她提出了暗示，只希望海蓮娜也能接收得到。
「我……」海蓮娜看著米克莉眨了眨左眼，大概是懂了米克莉願意為她做些什麼，只要她開口的話。可是，她還沒從混亂的大腦中組織好理智，憂愁地開了口又停下來。
默默聽著他倆議論些什麼，埃凡茲大概猜得出海蓮娜在苦惱什麼，米克莉又抱著什麼打算，而要是兩人同居的事曝光，自己大概是免不了得再去趟曼德維恩家，好好說清楚這都是怎麼回事。
盤裡炒蛋幾乎要被男人攪成蛋末，身旁她總想坦承，卻又說不出我以外的任何一個字，看著海蓮娜滿面憂愁，莫名湧起的責任心驅使他搶在她之前表態。
「我們同居了。」放下餐具，男人又一次走下高腳椅站到她身邊，大手摟上被蓬鬆袍子裹著的肩，又不著痕跡地偷偷捏了把，朝海蓮娜打著無聲的暗號。
「也是我要求的，就當作試婚。」男人想來也就這理由正經點，望著米克莉的藍眸，好好捉住那雙大眼剎那出現的驚乍，看來這理由又有點太驚人了，他想。
「沒、沒沒有這回事！」埃凡茲的暗號歸暗號，海蓮娜聽著第一句話還覺得沒什麼，因為那的確是事實。但是到了埃凡茲說的最後那句『試婚』可連她也被嚇壞了。
掙脫了被埃凡茲摟住的肩，海蓮娜慌亂地向米克莉揮著雙手，還微微帶著溼氣、沒有紮起的一頭褐髮隨著她用力搖著的頭飛甩著。「我我我們不過就是同居了而已沒有別的了真的！就只是同居而已他之前就搬過來一陣子了只是剛好妳都沒有來而且我都有好好回家我只是沒有說而已！」海蓮娜亂七八糟地解釋著，連自己說了些什麼都沒想清楚便全都倒了出來。
「啊不是我、那個，這個，不是我們只是……」閉上了眼，海蓮娜還是繼續不住地搖著頭，混亂的腦子半點也幫不上忙，雙手扶上了臉側，半掩著耳，卻沒停下搖頭的動作。
「冷靜點，海蓮娜小姐。」米克莉的確是被嚇了幾跳，但她還是優先想要安撫她親愛的海蓮娜小姐。不過正在慌著海蓮娜可沒把米克莉輕輕的嗓音聽進腦海裡，米克莉只能再把音量提高了些。「海蓮娜小姐！請您先冷靜下來！」
大概米克莉難得的大音量還是讓海蓮娜因為震驚而停下了自己的慌亂。
米克莉見狀點了點頭。臉上掛起了慈祥的微笑。
「我親愛的海蓮娜小姐，沒事的。」她溫柔地說著，「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這裡。」
「可以……先不要告訴爸爸嗎？」海蓮娜祈求地看著米克莉，全然把埃凡茲也在場給忘了。
看吧埃凡茲，你把事情搞砸了。
出口前的不確定，此刻毫不留情地嘲諷男人幹了件大蠢事，埃凡茲只是充耳不聞，比起這些他更擔心慌著的海蓮娜，掌心撇下肩頭走到背脊，輕柔地拂過一次又一次，想讓她亂了的心找回安穩。
只是海蓮娜求著米克莉別告訴父親，埃凡茲心底總是有些抗拒，就好像──自己不配似的。
若是平時，海蓮娜肯定能一眼看穿他又藏著什麼話沒說，但眼下她更在乎米克莉怎麼回答，而非自己神色細微的變化。
至少你不必再花時間解釋這些感覺從何而來，男人這麼安慰自己，而這似乎是唯一能讓自己好受點的辦法。
米克莉倒是不動聲色地把埃凡茲臉上微小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哎呀，她家小姐看起來可傷了人家的心呢。不過那是小倆口的問題，不是她的。
「那您打算……怎麼跟夫人說呢？」米克莉更在意的是如何向愛琳交待，畢竟愛琳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媽媽……媽媽她說不定已經猜到了吧……」或許在背上輕撫的大掌的確有那麼點作用，海蓮娜總算能夠好好理清了頭緒，她可不覺得自己能在母親面前有半點秘密。「如果她主動提起，如果爸爸不在場的話，就承認吧……。」後半段的話語她還是低下了頭輕聲說著。
「這樣的話我知道了。」米克莉點點頭，讓椅子乘著她稍微飄了點起來，讓她可以稍稍比海蓮娜的高度高了那麼一些。米克莉溫柔地將抱住了海蓮娜的頭，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髮。「沒事的，米克莉相信小姐很好的。」
米克莉的口氣是溫柔的，但在海蓮娜看不到的地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就跟曼德維恩家的所有人一樣，緊緊地盯了埃凡茲好一陣子。
「米克莉去看一眼花園，然後就先回去了。」鬆開了海蓮娜以後，米克莉又鞠了個躬。這一次不是只向著海蓮娜，同時也向著埃凡茲。「佩德羅尼先生，接下來再麻煩您了。」
「我的榮幸。」微微傾身行禮，米克莉一副你已經被看穿的眼神大剌剌灑在身上，還真沒那麼好忽略不顧，男人盡可能掩去不必要的情緒，默默目送嬌小身影消失在廚房轉角。
「親愛的？」收去撫著背的手，男人悄悄環過她的腰際，胸膛貼上背脊將海蓮娜埋進自己懷裡，附在耳邊是他壓抑已久的憂心，和歉意。
「對不起，我搞砸了。」溫言緩緩說著道歉，埃凡茲還以為她會喜歡自己說的，用來遮掩同居的藉口。
「都、都是你啦！」名為海蓮娜的炸藥庫被埃凡茲的道歉點燃爆炸了。
「都是你啦！跟米克莉亂說什麼話！說同居就好了幹嘛還講那些什麼的！你又沒有求婚試什麼婚！還有昨天！昨天也都是你的錯！才跟你說不能總是亂動手動腳，結果呢？你是問了，我也說好了，但是後面那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在想什麼！」海蓮娜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槌著埃凡茲，說著說著卻哭了起來。
「都是你的錯啦！嗚嗚嗚我才不要被爸爸趕出門嗚嗚嗚，昨天要是怎麼了怎麼辦嗚嗚嗚，每一次每一次你都這樣亂來都不看狀況都不想清楚，你這樣怎麼讓我繼續跟你在一起嗚嗚哇──」海蓮娜嘩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對不起。
默默被海蓮娜捶了又捶，埃凡茲還是擠不出他快要變成習慣的道歉，被掙開的手在摟上她和退縮之間來來回回，男人垂著頭細細回想，自己到底幹了多少不經大腦的蠢事。
他想和方才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讓海蓮娜好受一些，只是隨著她哭聲漸緩，支撐自己抬手的勇氣就像破了洞的氣球一樣乾癟。大腦又一次找不到怎麼處理眼下慘況的最佳解，男人就像斷了線的傀儡傻傻拄著。
明明只是聽著心裡的喜歡行事，卻一件接一件搞砸惹得海蓮娜嚎啕大哭，放縱情感的後果又苦又澀令人難以下嚥，乾涸的嘴開開闔闔說不出話，大手僵了好久才終於撫上她抽噎而顫抖的背。
他只是撫著，靜靜細聽海蓮娜已然嘶啞的啜泣，在他心上刻下一道道鮮紅，好痛。
但是她一定更痛啊，他不喜歡見到海蓮娜哭哭啼啼，但更厭惡造就這一切的自己。
海蓮娜沒有想要否認埃凡茲對她的好跟對她的愛，只是一開始她以為她答應交往的對象是一個冷靜自持的男人，而不是一團帶著她焚身碎骨的烈焰。
這兩天接二連三的事終究壓垮了她，許久未有的痛哭抽走了她最後一分的精力。
她很想生氣地用力推開埃凡茲然後大喊『不要碰我』，不過就連那樣的力氣她也沒有，而且她也許也不是真的那麼想推開他，她想。
哭聲轉為啜泣，累極了的海蓮娜變成只是靠在他懷裡嗚咽著。
「羅，我不知道怎麼辦比較好……」小臉埋在他胸膛上說著，不想離開他但是再這樣荒唐下去真的不是辦法。
男人腦裡混沌，同樣想不出怎麼做才能牽著手一起走下去，埃凡茲清楚明白一切問題的起源，都是他那比雪花還要脆弱的自制力，海蓮娜的一顰一笑都能融掉他該把持住的理性。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發誓不會再犯。」只要像過去那樣，把情感層層疊疊的裹上冷漠，或許他就能在海蓮娜面前找到理智。指尖輕輕理過還有點濕氣的髮梢，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他想好好記住這最後一次的擁抱。
滿是淚痕的臉從男人的懷中抬起，海蓮娜抽了抽鼻子。這個答案雖不滿意，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先是緊盯著埃凡茲看了好一陣子，她沒有懷疑過他的認真，畢竟這個男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是用上十二萬分的認真在做的，她懷疑的是他做得到他自己答應的事嗎？
千思萬緒在她腦海轉著，最後她輕輕點了頭，闔上了眼蹭著他的胸口。
「好，我相信你。不過穆瑞爾一直說太久沒有見到我，我可能會去希臘一趟。」這是她暫時得到的結論。「我愛你，所以我相信你，但是昨天的事真的不能再發生了。」
「絕對不會。」男人低頭靠上了她，將吻埋在髮間，又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安慰，同時也撫平因為她要離開而激起的波瀾。
原想問問海蓮娜，她到希臘之後能不能讓貓頭鷹捎去自己的思念，但她鼻息趨緩，埃凡茲不禁一笑，那抹淺弧滿是苦澀。
男人側坐床沿望著睡夢正酣的她，總會拂過小臉頰側的指尖，如今擱在膝上安安分分，接下來要有好段時間不能見面呢，默默想著要來的別離，望著她的眼神也變得貪婪，想在那天之前再多瞧上幾眼。
「對不起。」幾不可聞的呢喃只在他唇瓣徘徊，藍眸對著的焦點是她頰上淚痕。「如果可以，我想陪著妳。」緩緩說著她在哭鬧時，他想到的第一句話。「一輩子。」遲來的告白無人傾聽，他又望了她幾眼，下沉的床畔在男人腳步漸遠間恢復如昔，只是原先的平整已不復見。
海蓮娜再一次醒來的時間已經是晚餐前了。
總算休息夠的她，撐著微微浮腫的雙眼收拾起準備去找穆瑞爾的行李。「住個一個星期吧？」她喃喃自語著，讓兩個人稍微都好好想想的一小段時間，也順便讓她整理一下心情，還有得跟穆瑞爾報告近況──真是不容易啊。她想著。
傳了簡訊跟穆瑞爾說了一聲，請假的信也準備好了，她打算隔天早上再出門。樓下的廚房又隱約傳來了焦味，海蓮娜笑著搖了搖頭，手上的魔杖揮了讓行李扣上，下樓拯救兩人的晚餐。
「可別讓我回來看到廚房變成了廢墟。」她笑著對滿頭大汗的男人說著，臉上的笑容已經回復成平常的海蓮娜。接手過兩人的晚餐，還順便多準備了一些。
「下個星期的早餐我晚點幫你準備好放在冰箱，午餐跟晚餐就在外面吃吧，我星期五晚上回來？」邊指揮晚餐上桌，她歪頭問向不發一語盯著她的男人。
看她笑容依舊，埃凡茲是放鬆了些，而聽到她說週五才會回來，心卻緊緊揪著化也化不開。
「好。」剛擺好餐具的男人正好背朝著她，等到海蓮娜再見到他，埃凡茲已經把不捨好好收起，餘下單純的微笑。
「替我跟穆瑞爾打聲招呼。」紳士地替她拉了椅子，趁著她走進身側入座，男人說著應該有的禮節，旋即坐上他鮮少選擇的對座。
晚餐在靜謐中走到尾聲，埃凡茲習慣性地留了幾口等她用完餐，先是仔細確認嘴裡沒留下什麼食物渣滓，男人才開了口問。「我能偶爾寄點信給妳嗎？」食指不住地在餐刀背上摩挲，藍眸溫和望著對座的她。
「才五天呢，羅。」正拭嘴的她笑了出來。「而且穆瑞爾的老公是個麻瓜，還是別來太多貓頭鷹了。」
「不過呢，」當男人的微笑快要消失之前，海蓮娜趕忙補上了一句。「上次你生日我不是買了個手機給你嗎？你離開魔法部跟斜角巷以後就可以打給我啦！這樣還比寫信方便吧？順便考考你還記得多少！」
「晚點再教你打網路視訊電話，只在家裡就可以打，我保證一定會接的！不會讓你找不到我。」海蓮娜很認真地向埃凡茲點頭保證著。「所以先拿你的手機來吧，還有也別忘了充電！你也要記得接我的電話！」
別說五天，就是五個小時他都嫌久，不過海蓮娜後頭說的興高采烈，倒是成功消弭男人逐漸膨脹的失望。
「馬上。」免不了有些急躁地拋下餐具，男人走進房間撈出那不過巴掌大的長方塊，回到餐廳路上又忍不住研究起來手裡的小東西。
該死，他忘記這玩意要怎麼用了。
埃凡茲開始怨起自己的記憶力在緊要關頭派不上用場，糊里糊塗的瞎按，邊祈禱著在走近海蓮娜之前能把手機給打開。
海蓮娜家是比自己過去的住所大上一些，但可沒大到能讓自己走回餐桌前摸出門道。「來了。」臉上滿是尷尬，他試著用海蓮娜平時拿手機的樣子將手裡小長方塊遞出去，卻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海蓮娜正才指揮了餐具到了水槽，轉身就看到埃凡茲向她遞出手機。
「哎？看起來就是沒有電了嘛。」她忍不住笑出來，「學長當初的麻瓜研究肯定是個大寫的 T 呢。」她笑著用起以前的稱呼法。
領著男人在沙發坐下，她也拿起剛剛才給穆瑞爾發過訊息的手機，順便幫埃凡茲的手機接上充電線。「千萬不要忘記充電，不然就又會打不開了，什麼訊號都沒有。每天晚上睡覺前就要記得充電。」她仔細叮嚀著，然後才開始再重覆之前已經講過的教學。
「看手機！不要老盯著我！」扯了扯不小心又分心的男人，海蓮娜指著手上的兩隻手機，「等一下抽考！從希臘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十二吋長的使用心得報告！」
「十二吋……」平常寫的報告已經夠多了，晚上回家還得寫作業，光想到這埃凡茲就皺了皺眉，完全忘記招來這份作業都是他老盯著人看。
「如果每天打電話給妳……能不能少幾吋？」語氣哀求，埃凡茲是真的不想再寫報告了，趁著機會正大光明地觀察海蓮娜小臉上每一絲變化。
「那就得看你做不做得到囉？」收起方才的嚴厲，她若有所思的微笑給了男人一線生機，將埃凡茲的手機塞回他手裡倏地起身，至於自己那隻則是隨手扔進浴袍口袋。
「走吧，該睡覺了，明天你還要上班呢！」開朗笑靨霎時綻放，她伸手邀他一塊上樓，男人自然沒放過這機會，緊緊地牽了上去。
「好。」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