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

  「我出門啦,別太想我!」話聲剛落,她踏進壁爐的跫音緊接在後,那束總是高高紮起的鬈髮晃進翠綠星火,離開他的視野,和他的身邊。男人留戀地又撇了眼,才回頭收拾起手提包準備上班。


  「佩德羅尼先生,羅馬尼亞方面希望我們能在這週之內派人過去。」男巫腳步緊跟著高了他半個頭的主管,讀著信箋的他神色緊張。
  「他們這回又什麼名堂?」埃凡茲雖是問著,口吻卻極其不耐煩,一方面是羅馬尼亞總能找些亂七八糟的事給他添亂,另一方面是向他彙報的青年,老是不把事情一口氣說完,非得要他再問上幾次。
  「上面寫著協助巡查管制區──」青年連忙補上他忘了說的,幾乎是整封信最重要的部分。
  「讓他們自己處理,我們可沒悠閒到能出門散步。」大手按上門把,扭向青年的面龐上隻眼凌厲。「還有,泰德,別忘了你上週就該給我的觀察報告,還有今年度的繁殖期對策,最好快點,你負責的範圍夠小了。」手掌一扭推開木門,飛快踏進他專屬的辦公室,反手關門堵上青年想為自己澄清的嘴。
  將自己摔回座位上的男人長嘆了口氣,閉上眼緩了緩又湧起來的思念,今天該做得事還多著呢,他可沒時間沉在私事裡頭。邊想著,沉靜的空氣轉眼變得嘈雜,筆尖劃過一張張羊皮紙批著報告。春天已經走遠,烈陽正燒著大地,也烤著龍群的耐心,越來越多的異常報告正指著埃凡茲鼻頭要他小心點,最好別讓任何一隻龍溜出眼皮底下。
  漸漸燒紅的辦公室提醒男人該準備下班,埃凡茲仍舊保持著一貫的速度繼續審著卷宗,絲毫沒把夕陽善意的提醒放在心上。
  直至幽藍填滿室內,他才開始收起手提包,邊想著等會該去哪吃點東西,斜角巷或許還會有幾間關得晚的,他想。

  「我回來了。」輕輕扣上身後大門,男人的招呼在無人的家中迴盪,曾經會亮著的廚房,和沙發上她睡眼惺忪的身影已不復存,他想暫時忘記海蓮娜離家的事實,可他倆一塊生活的痕跡無所不在,無處不是戳戳他脊樑要他正視現實。
  杖尖揮了揮,要手提包到櫃子角落歇著,又召來矮櫃上頭巴掌大的長方塊,生疏地擺弄又摸索了許久,總算打開海蓮娜說的螢幕。循著記憶戳下上頭小小圖標,幾番操作,他終於又看見昨天海蓮娜現給他看的,說是撥號的畫面。
  『羅?你到家了?』小小方塊原先響著的單調音節,僅僅幾聲就被懷念的嗓音取代,聲音切換霎那埃凡茲差點沒把手機砸到地上,急急忙忙將手機按在耳上,藏起慌亂喚著最想念的她。
  「海蓮娜?」
  『有有有~我有聽到~剛下班嗎?』
  「嗯。」
  『有吃晚餐吧?』
  「吃了。」
  『你今天好晚到家喔,又加班啦?』
  「對。」
  『那~你要不要……穆瑞爾妳說什麼?』
  「親愛的?」
  『噢羅我晚點打給你。』
  「什麼時──」
  埃凡茲還沒等到回答,另外一頭已是沉默,短短幾分鐘的對談要想緩解男人的思念,無異於杯水車薪。向後一靠讓沙發溫柔接住他疲憊的身子,手裡還捉著手機不敢放下,就怕錯過她的電話。
  埋進沙發那放鬆感撫著背脊,埃凡茲禁不住打了呵欠,半斂下眸晃晃腦袋,想把竄進腦子裡的瞌睡蟲給趕出去,說不定她等等就打來了。

  亮起的螢幕照著他睡顏,鈴聲嘈雜依舊喚不起尋訪夢境的旅人。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