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之夜

  「埃凡茲,今天要加班嗎?」今天的海蓮為了不要湊上人潮,特定等了下班的鐘響起又停下後的十分鐘,才踏進奇獸司。
  忙得沒有聽到鐘聲的男人倒像是心電感應一樣,在海蓮娜踏入辦公室的時候剛好把最後一個卷宗闔上。
  「看來是不用加班呢!那太好了!」海蓮娜笑彎了眼,雙手背在後頭聊起天來等著男人收拾。
  「走吧。」藍眸再次掃過桌面,確認沒有留下應該要被帶走的東西後,向海蓮娜伸出大掌,笑得溫柔。
  「唔……」海蓮娜偏頭想了想。「陪我去逛逛麻瓜的百貨公司?」好一陣子沒有去逛百貨公司的超市了,今天既然有空不如跑一趟。

  「不過親愛的得帶我去囉。」笑容依舊,任由牽著的她領著兩人穿越火爐,走過一條條喊不出名的街道巷弄,直至走近高聳的玻璃大門。
  「……真神奇。」明明無人操控卻會自己開啟的門,讓男人不禁較真起麻瓜究竟是怎麼辦到,粗心忽略身旁的她問著自己想吃些什麼。
  「埃──凡──茲?」拉長的尾音隱隱有些埋怨,戳了戳走神的男人,稍稍嘟起小嘴彰顯自己心底一點點的不滿。
  「呃,抱歉,親愛的剛剛說什麼?」伏下身好和她視線持平,歉意填滿了臉龐的男人真摯問著。

  「算了!不問你了!」海蓮娜扮了個鬼臉扭過身。本來是想問問他要去樓上的餐廳還是美食地下街一間間像攤位的小店面,但想想也就簡單的晚餐還是去地下街解決就好,是以她也沒有再多追問下去,逕自帶著男人踏上電扶梯,埃凡茲雖然還想再追問海蓮娜剛剛到底在說什麼,卻也不禁為電扶梯嘖嘖稱奇。
  「這又不是魔法,你魔法看那麼多了,還會覺得這些很神奇?」她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都是巫師,巫師能做的、會做的神奇事物不是更多,怎麼還會為這些個小事嘖嘖稱奇。
  「有點……不太一樣……」埃凡茲還沒想好該怎麼解釋,但沒打算再在這些瑣事上花太多時間,而是又捏了捏她的手。「所以我們要吃什麼呢?」
  「我們簡單吃點東西吧,我等下還想去這裡的超市買點東西。」海蓮娜在心中盤算著難得跑一趟這兒,這裡的煙薰肉品可比外面的等級高多了。

  「都聽妳的。」語尾帶著笑意,而她孩子似地哼了聲,看似還在為了男人稍早的分心賭氣,轉過頭想朝高了不只一個頭的他嚷些什麼,恰好撞上默契地也想和她賠罪的男人,唇瓣不過輕輕碰上旋即分開,卻已讓兩人紅了臉。

  草草結束了晚餐,埃凡茲邊朝心裡記上評語,邊問著這些肉塊是怎麼製作又是如何加工,好端端的購物行程被這人搞得就像烹飪教學似的。
  「好了,我們走吧。」食指輕碰上男人才剛要張開的嘴,將他的疑問壓了回去,笑彎的眼角示意人是時候停下話題。
  「待會東西我來拿吧。」將疑問收進腹裡換了句,見她笑靨燦爛,答案再清楚不過。

  踏出百貨公司走上街頭,試著認路的男人瞧見街上畫不僅閃閃發亮,還如同施了魔法似地躍動著,浮誇又鮮豔的畫面緊緊捉住他眼球,腳步也隨之放緩。

  牽著的手花不了多少時間就發現手的那端緩了腳步。海蓮娜不解地轉向了提著大包小包的男人。
  「埃凡茲?」她歪頭問向視線被動態看板吸走的埃凡茲。「怎麼了嗎?」
  「那個是會動的照片?還是會動的畫?麻瓜現在也能拍會動的照片了?」埃凡茲停下腳步,忍不住分析了起來,伏下身靠近海蓮娜的耳邊說著,就怕太奇怪的話語會引起路人的側目。
  「啊,那個是廣告啦!」海蓮娜也跟著停下腳步,對男人笑了笑。「那個是電影廣告喔!就……」她歪頭想了想,「就有點像我們之前在聖誕市集一起看的那個影片!」
  海蓮娜又想了想,想起埃凡茲之前說過這些他都不知道。「不然要不要等會兒到我家的時候,我們一起看個電影?穆瑞爾最近有介紹電影而我還沒找時間看,要不要一起看呢?」

  「好。」表面上應得簡短,男人心裡卻是歡欣鼓舞,海蓮娜主動邀了晚餐後的行程,這下自己就不愁想個理由才能死皮賴臉的留在她家。

  踏出壁爐,早已熟悉她家中擺設的男人徑直走進廚房,整理今天採買的食材。
  各式各樣的肉塊都有著奇妙品名,趁著稍早向她討教的知識還沒從記憶裡褪色,埃凡茲分起類來倒是有模有樣,將食材塞進冰箱裡適合他們的角落。
  「謝謝你。」還蹲在冰箱前確認自己有沒有哪裡分類錯了,頰上陡然出現的溫潤告訴他做得堪稱完美。「好啦,我們上樓去看電影吧,記得洗手!」叮嚀男人別忘了把滿手葷腥氣味洗去,好好的電影可不適合這些。

  配電影用的爆米花香氣引得剛洗好手的男人聞香上樓。平常總是被他忽略的轉角裡原來還佈置了個小客廳──比起巫師家中那種溫暖有個通往呼嚕網的壁爐,這個客廳更像是他所不熟悉的麻瓜版本。
  「埃凡茲這裡坐!」現代化簡潔的沙發那端伸出了海蓮娜纖細的手,她已經將播放器跟影片都準備好了,就等埃凡茲過來。
  長手長腳的高大男人顯得平常她跟穆瑞爾兩人擠在上面剛剛好的沙發小了些,但顯然兩人一點也不介意。海蓮娜抱著裝滿爆米花的大碗,徑自在男人懷裡找到位子窩了進去。不算小的液晶螢幕上開始演起改編成真人版本的白雪公主。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炫目的畫上,皇后問著落地的全身鏡,鏡裡她容貌端莊艷麗,高聲回應她最想聽得的答案。「噢!皇后!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妳更美的人!」
  「原來麻瓜也知道意若思鏡。」埃凡茲看得入迷,嘴裡喃喃分析著劇情,惹得懷裡人霎時大笑。「才不是呢,這只是他們寫出來的故事啦。」抬頭望著男人蹙眉,難以接受麻瓜的創作竟然和自己的世界有那麼相似的巧合,又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塞進嘴裡的爆米花給堵上。
  「繼續看繼續看,後面還有呢。」完成任務的小手回頭往爆米花碗裡又拿了點送進嘴裡,螢幕上壞心的大公主與二公主正呵叱她們那可憐的小公主做著傭人工作,看得男人不禁嘖嘖又要發難。

  「就連家庭小精靈也沒有……」埃凡茲的話又一次被爆米花打斷。
  「她們的確是應該要找個家庭小精靈。」海蓮娜同意地點點頭,她倒是沒有朝這個方向去想過這些麻瓜童話故事,一個家庭小精靈大概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不過要這樣女主角才顯得楚楚可憐啊。」她下了結論。電影裡時光轉得飛快,沒有父王庇護的小公主艱難地長大,很快便出落得比皇后還要美麗,一副好嗓子把歌曲詮釋悠揚動聽。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海蓮娜看得認真,她向來滿喜歡這種童話故事改編的音樂電影。

  「海蓮娜.露易絲.曼德維恩,我的公主。」早早預謀地台詞和著劇情脫口,本環在她腰上臂膀稍稍一緊,親暱的吻落在髮心。
  「妳永遠是我心裡最漂亮的女人。」低著頭蹭上臉頰親親摩挲,只是剛萌芽的鬍渣壞了風景,扎得人羞也不是逃也不是。
  「唔……嘻嘻嘻好癢!」忍了會還是不敵他鬍渣摧殘,往男人懷裡另一頭窩去。
  「抱歉。」道歉和吻一同落上頰側,好彌補沒法和她耳鬢廝磨的無奈。

  「但我才不要你變成魔鏡呢。」海蓮娜扭過頭,對埃凡茲笑了笑。「魔鏡可只有一張臉,還不能、還不能……」聲音一邊小了些,一邊把頭轉了回去,才吶吶地把後半段說完。「還不能抱我。」
  但不管埃凡茲之後再說什麼卻發現海蓮娜已經駝鳥化,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紅著臉噓著叫他專心看電影。
  而電影正演到與皇后分享魔鏡秘密的貪婪姐妹,在聽到魔鏡答出了母后不再是最美的女人之後,雙人合唱了一曲勸母親對小妹盡快下手,最終皇后選擇了把任務交給了仰慕大女兒的獵手。

  「每次看到這裡都會想,如果皇后之後都會製作毒蘋果了,怎麼不直接在這個時候就喂她一顆就好?好大費周章的皇后啊……」每次看白雪公主的劇情,總會讓她忍不住唸上兩句,卻忘了今天陪她看的埃凡茲可是從來沒有聽過這些個麻瓜故事,自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魔蘋果?」埃凡茲沒有聽清楚地複頌,困惑著為什麼麻瓜的世界裡也有魔蘋果。
  「不是魔蘋果,是毒蘋果……啊,你看下去就知道了。」本來想要解釋,後來想想又拍拍他,要他繼續看下去。

  「這皇后的魔藥學還挺厲害的……無色無味還能增豔的毒藥,摁……」先是喃喃,隨即思索記憶裡哪種毒藥和劇中相符。
  「啊!」劇中一聲驚叫將人從思緒拔了出來,只是啃了口蘋果的公主應聲倒地。
  「毒性還很強……。」男人分析得太過入迷,讓人不禁好笑,不過是齣麻瓜戲劇居然能讓他那麼著迷。

  「別太認真了。」海蓮娜是真的覺得好笑,笑著戳了戳男人。用真正的魔法從樓下喚來了冷茶給兩人。
  「麻瓜才不知道魔藥學,大概那個大釜就是他們以為的魔藥的極致了吧。」但這年頭也很難說是不是真的有位巫師或女巫加入了劇組,但海蓮娜倒是輕輕皺了皺眉,白雪公主故事裡一定會有的七個矮人──不一定有到七個、但至少也是矮人──卻一個也沒出現,現在公主都已經昏過去了,水晶棺材跟白馬王子怎麼辦?
  然而電影裡的草地卻逐漸覆上一層白霜,淡淡地將草地連同公主獨自居住的小屋都一齊包進冰雪世界。

  「怎麼了?」見她有些躁動男人不禁問上,畫面裡劇情仍在繼續,讓男人看不出是什麼端倪,讓她疑惑的咦了聲。
  「我記得白雪公主沒有這段……」比埃凡茲更專心地盯著螢幕,畫面已經被白雪填滿,雖是契合主題卻和記憶裡的故事大相逕庭。
  「咦?」下意識地回應,又轉頭看向不該出現這畫面的螢幕,腦裡第一時間想的是這玩意被下了惡咒,其精細讓男人雖是打從心底讚嘆,手裡卻已攢緊魔杖。
  「小心。」方才慵懶一掃而空,捉著海蓮娜的肩硬把人埋進懷裡,屏著氣息緩緩吐出,只待那畫面出現任何不該有的玩意,就要一聲魔咒把對方轟爛。

  海蓮娜一臉莫名奇妙地從懷中探頭,看著男人如臨大敵,她困惑地歪了歪頭。「埃凡茲,怎麼了?」
  「不是惡咒?」換埃凡茲困惑地看向懷中一點也不緊張的她。從她身上感覺不到半點緊張的氣息,雖然說多一分準備總比沒有準備好,不過看她這反應……?
  「不是啊。什麼惡咒不惡咒的?」換海蓮娜更一頭霧水了,她不過是覺得這劇情跟她熟悉的一點也不一樣,不過電影嘛,改編得亂七八糟也是時有所聞的。
  『轟隆──!』結果電視卻選在這個時候發出巨響。因為被埃凡茲摟著結果沒有跟上劇情的她也被嚇得抖了一下。

  「破心護。」震天價響轟進耳裡那瞬,男人手腕翻轉,杖尖先挑又勾旋即施下腦海裡霎時明晰的咒語。
  淡淡白光穹頂之下,畫面除了被咒語刷上層白光之外,再也看不出哪裡不正常。
  「噗,你先把魔杖放下來啦。」看著反應過度的他,斥責也不是怪罪也不是,無奈笑著要人先把咒語解除再說。
  「這個故事都好久好久了,要有點不一樣才能吸引人去看呀。」小手輕輕撫著男人仍然僵硬的手背,要他放寬心好好享受劇情。

  安撫了好一陣,咒語是收掉了,可他依舊僵硬地盯著螢幕眉頭緊蹙。「唉呦你不要那麼緊張啦,放輕鬆放輕鬆,而且……這樣躺起來好不舒服……還是我坐著看?」海蓮娜先是想想,決定換了個方式勸勸他,結果是意料之外的收效神速,埃凡茲動作飛快摟上愛人,就怕她突然逃走似地。

  「這樣?」低沉嗓音在劇裡高亢的獨唱顯得突兀,顧著欣賞的她隨口嚶嚀了聲,往男人懷裡挪了挪權當回覆。

  改編的劇情的確很別出心裁,海蓮娜專心地看著劇情伴著時不時配上的旋律發展。總算安份下來的男人別無選擇只能勸自己別再那麼緊張。
  驚天動地巨響是電影裡面安排的地震。震碎了被冰雪封住的小屋也震醒了沉睡了上百年的公主。才從漫長沉睡醒來的公主高歌著心中沒有理由的憤恨與空白的記憶,忘了過去一切的她只記得自己的沉睡是因為太過美麗。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成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拔高的曲尾伴著碎裂的冰片化成了一面古典而華麗的鏡子。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噢!皇后!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妳更美的人!』
  換上黑裙的公主不再純潔如白雪,皇后帶著魔鏡開始新的故事。

  「嘩──」海蓮娜看著片尾大大的『The End』,挑了挑眉又長嘆了一口氣。這還真的是改編很大的一部白雪公主呢!
  「不過女主角唱得真是不錯。」她點點頭稱讚著。

  「親愛的唱得更好聽。」男人低沉嗓音說得寵溺,語尾卻夾著不起眼的埋怨──海蓮娜看得太專心了,至於自己倒是被那聲巨響乾乾脆脆地轟出劇情之外,走不回劇裡的人只能默默抱著人到片子結束。
  修長指節沿著腰線溜達,都當了整部電影的優良靠背,埃凡茲也按耐不下早就想上下其手的慾望,一會摟腰一會牽手就是不肯讓大手好好停著。
  「聽說……最近夜深了街上有狼人到處亂竄,魔法部也打算發布宵禁……今晚我能留下來嗎?」蹩腳的謊言說得自己聽著都覺得羞恥,儘管耳廓隱隱泛著紅,可心裡想和她相擁入眠的那份念想更沉了些,終於靜下來的大掌輕輕覆著她小小手背沒有牽起,默默等待她的答案。

  「噗……」海蓮娜倒是不怎麼給面子地笑了出來。「這樣啊……?我明天問問西爾帕?」她頑皮地歪了頭眨眨眼,提起在狼人部門工作的朋友。
  又輕輕在埃凡茲懷中扭了扭,轉身依偎進男人懷中。
  「想要留下來不是不可以……」她講到這邊停頓了一瞬。「但……下次不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了,撒謊半點也不適合你……」語尾越來越輕,最後羞得把臉埋進埃凡茲的胸口,嗅著逐漸熟悉的安心感。

  埃凡茲心底也明白這臨時湊數的爛藉口根本瞞不過她,海蓮娜不留情的笑也只是讓耳廓再紅了點。
  但埋進胸口的磨蹭,倒是把他剩下還能變紅的部分全染上紅暈,大腦霎時停下,好一陣子才緩了過來,喃喃說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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