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蓮娜生日（二）
眨了眨還惺忪的睡眼，不熟悉的天花板和渾身痠痛的身子都讓埃凡茲滿頭霧水，皺著眉想找回入睡前留下的記憶──首先是海蓮娜的慶生，無論是大餐、蛋糕和畫像，每一樣都讓昨晚的慶生完美的剛好。
男人仔仔細細的想著每一個環節，記憶卻斷在摟著她上床那刻，後來發生了什麼怎麼想也想不起來，轉了轉僵硬脖頸，正當埃凡茲翻過身子想摟上枕邊的她，背後燃起的熱辣終於讓男人找回失落的記憶。
生日蛋糕裡摻了酒。
至於後來發生的事，讓埃凡茲重重嘆了口氣，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那頭耀眼奪目的彩眼龍會是蘭姆酒，還以為入口的熔岩那滾燙單純的只是溫度所致，裏頭藏的卻是酒精。
事到如今再去檢討只是徒勞，嚥下唾沫嚥下懊悔，今天他還安排了行程呢，繼續躺在床上嘆氣，只會白白浪費美好的兩人世界。
伸手摟上身旁纖腰，薄唇輕輕吻上她的眉心，要喚醒還在夢裡徬徨的美人。
「該起床了，親愛的。」
「再讓我睡一下……」咕噥著又往人懷裡蹭了蹭，半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窗外的太陽是曬進了室內，把被子烘得暖熱，不過被累到半夜的她只想再賴一下床。
埃凡茲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就讓她再睡一下吧，他想著。
等到男人再端著兩人份的早餐回來時，只看到海蓮娜正揉著眼，又打了個帶著睏倦的哈欠。
「早安。」神智也還稱不上清醒的她歪了歪頭，軟軟地給了埃凡茲一個微笑。她是還想睡，不過當身旁的他起身之後，這床就顯得有點太大了些。想要尋找埃凡茲的意識總算把她從夢鄉拉了出來。
「所以，今天的安排是？」拉了拉被子坐起身，臉上笑容沒有少，不過為了避免大老遠跑來渡假還黏在床上，海蓮娜可是沒敢再讓被子下的春光再泄漏半分。
將餐盤擱在一旁矮櫃，埃凡茲坐上床沿，克制地只是輕吻了唇，望著還有些迷茫的碧色，他笑得溫柔旋即開了口。「這附近有一片湖，妳想要的話，待會就去那走走吧。」提前準備好的小船他沒提上，想當然那是給她的驚喜，提早揭曉可就浪費了。
「當然，得先吃完早餐。」湊上前又親了她軟嫩的頰，趁著海蓮娜閉上眼，男人偷偷端來熱氣蒸騰的餐盤，隨手舀了塊炒蛋餵到愛人嘴邊。「來，啊。」望著人的神情寵溺無比，怕她不肯開口的又補了句。「這次裏頭沒有碎蛋殼了，真的。」
她擔心的才不是碎蛋殼，海蓮娜想想還是伸出手自己拿過湯匙。
「我自己吃就好。」放下空了的匙，手沒停下倒是推了推人，推著還想再奪回湯匙、不想放過餵食樂趣的男人。
「你先去換衣服啦！我馬上就好。」紅唇嘟起，這下可是兩手都搭上埃凡茲的背，附近有湖的新消息讓海蓮娜是十分期待，更不想再浪費時間。她很肯定她自己吃絕對會比埃凡茲這樣一口一口餵來得快。
在更衣間裡的海蓮娜拉了拉肩帶又扯了扯裙擺，咬咬牙又揮了幾下魔杖，變形咒硬是讓前短後長的魚尾裙再長上一些、前胸的布料也再多遮了些。就算在連身裙下她已經穿上了走不了光的泳衣，但很少穿成這樣的她還是咬了幾下唇才低著頭推開了門。
「我、我想你也許會喜歡……」她低著頭輕聲說著，半點不敢抬眼看向男人。海蓮娜身上的洋裝是她帶來的，不在埃凡茲先前準備的行李裡。雖然當初埃凡茲選上的是純潔的白，不過女巫還是堅持比起白雪自己更適合火紅。
「噢天……」熟悉的紅在她嬌軀恣意撒野，拼湊成的款式埃凡茲還沒忘記是那天替她挑的洋裝，不過遮掩的部分更多了些，多得讓男人同意她穿著這身走出房門。
不過還是再加點什麼吧。
反悔來得飛快，男人隨手招來塊餐巾，精妙的變形術揉著它勉強成了披肩，款式簡單甚至能說是粗陋，不過這也是埃凡茲悲慘的極限了──他對衣物的理解實在少得可憐。
「搭著吧。」甩了甩剛製成的披肩，雪色飛舞畫出大半個圓，和他同樣溫柔地落在愛人肩頭，遮去烈日和令人不適的多餘目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海蓮娜笑了笑，不過卻動手把剛披上肩的布料又褪了下去。魔杖揮了揮，米色半透明的輕紗披肩被海蓮娜喚了過來。
「我早就準備好了。」得意的口氣配上笑得瞇起的碧眸，抓了披肩在男人面前晃了兩下才穿上。覺得那身衣服不適合出門的可不是只有埃凡茲，海蓮娜同樣也不適應。半透色的紗質披肩，比起埃凡茲剛剛臨時起意的作品，很顯然就是精心搭配過的選擇。
「走吧，湖邊野餐？」看了眼埃凡茲腳邊已經準備好的野餐籃，笑著挽上了男人的臂。
腳步剛跨出木屋，不同於屋內的燦爛與熾熱，是天上金烏正揮灑著夏末最後的熱情，曬得滿地翠綠搖曳著油亮，和男人眼眸相同的蔚藍鑲在草地之間，望不著邊際的廣袤湖面讓風調皮地撩起幾許波瀾。
縱使景色優美，埃凡茲只注意著灑下的陽光太熾熱了些，提著餐籃勉強地揮揮杖，喚來草帽落到她深橡木色的鬈髮上。帽身上滾著黑邊的雪白繞了圈，編起蝴蝶結墜下長長絲帶，刻意沒收邊的帽緣看來粗曠，配上海蓮娜倒也不算太突兀。
「好了，我們……先往湖邊走吧？」拉了拉手笑得滿意，埃凡茲如此提議自然是早有準備，除了等候多時的小船，還有被他施咒藏起的湖中島，那兒可是野餐的好地點。
海蓮娜抬手整理了下草帽，讓帽沿可以擋住些刺眼的陽光卻又不至於遮住美景。
「好啊，往湖邊！」看著埃凡茲已經有了打算，她也沒有意見，任著男人引著自己漫步在圓木搭成的小徑上。
當然海蓮娜是不可能就這樣安安份份踏在舖好的道路上。邊走邊不停東張西望，沒兩三步就拉著埃凡茲停下腳步，一下子是飛舞的蝴蝶，一下子又是盛開的花朵。
在野餐籃還沒被不知名的野花塞滿之前，兩個人總算抵達了綠水湖畔。
「唔……沒有路了。」海蓮娜眯起眼，小徑盡頭的草叢灌木都比方才拔高了些，樹影搖晃讓她瞥見了一旁延伸到水中的木棧道，碧眸也隨之亮了起來。
「羅！那裡！是小碼頭！我們可以下水了嗎？我泳衣都已經換上了！」兩隻手都一起拉上了人，興奮地晃呀晃著男人的手。
「都還沒野餐呢。」瞧她像個孩子似地雀躍，埃凡茲揚了揚手上的野餐籃，笑得無奈，他是料想到了海蓮娜會想沾沾水，看來自己是遠遠低估了身旁的大孩子。
「待會吧，太陽小了點我們再下水。」下意識地想摸摸頭，安撫安撫正躁動的她，不過一手被人捉著，另手還提著野餐籃，思來想去找不著方法的男人俯下身，薄唇輕輕往她額間吻去。
「唔，可是吃飽了就──」碧色望向退開的埃凡茲，嘴裡還正喃喃，皺著眉的執拗轉眼被男人用唇封上，有些粗暴的吻著唇舌不肯輕放，非要她折服在深吻之下才肯罷休。
「我答應妳的。」藍眸半掩藏不住寵溺，湊在耳際的話聲溫潤蠱惑著已經艷紅的面龐。
踏過草地的沙沙來到岸邊，簡陋木棧拼成小小碼頭，邊上繫著未曾發現的扁舟，埃凡茲領著人走上木板，擱下她的驚呼，小心翼翼地先往船上安置好野餐籃，躍上船艙回頭伸長了手就要將愛人拉上小船。
「走吧，驚喜可不只有小船呢。」
燒起來的臉才沒那麼容易退去。搭著男人手臂的海蓮娜默不作聲，半低著頭小心地撩起裙擺才踏上搖搖晃晃的木筏，待坐定了位子又擺好裙擺，這才肯抬起來稍稍退了些紅的臉，睨了眼跟著踏入小船的男人。
「沒有槳呢。」她說著顯而易見的事實。「這附近沒有麻瓜嗎？」海蓮娜眨眨眼，看著埃凡茲毫不掩飾地掏出魔杖。
小船晃呀晃地緩緩離了岸。既然不用擔心被麻瓜看見，海蓮娜放心地趴上船舷，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水玩。清涼的湖水跟迎面而來的微風，正解了夏末烈日帶來的炎熱。小船緩緩地移動著，她的手臂也就跟著這樣划著水，舒服得讓她閉上眼輕嘆了口氣。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她輕聲說著。沒有負擔沒有工作，又有愛人在身旁的無憂無慮──雖然她平常也不見得真的有什麼煩惱煩得上她的。
不過沒等埃凡茲答上話，海蓮娜又頑皮一笑眨了眼坐起身，她也就只是感嘆一下，可不是真的想抱怨些什麼，更不想要聽到埃凡茲回了她沒打算要聽到的任何話語。
起了身的她這次把兩隻手都浸入水中，舀起水往半空中潑灑而去。四散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下的時候甚至是折出了彩虹的顏色，襯起轉過身的她、臉上同樣燦爛的笑容。
埃凡茲的確想說些什麼──能像這樣和她享受兩人世界的時間實在太少太少，只不過海蓮娜的笑容早一步讓他把話吞回肚子裡，美好的假日可不適合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
悄悄環上纖腰，男人沉默著埋進頸窩，輕輕嗅聞他最眷戀的氣味，讓緊貼在背的鼓動打起暗號，朝她傾訴方才吞回肚腹的答案。
湖上扁舟拉拽出圈圈漣漪，擾得鏡裡雪白蕩漾，舟上的人只是相擁，靜靜等著靠岸。
意外啪沙一聲撞上，男人終於放開了手，溫柔嗓音穿過髮絲溜進耳際，邀她下船和自己走進又一次的驚喜。「走吧，野餐時間到了。」
拉著她的驚喜和訝異，他和她翻下小船踏上陸岸，咒文之下眼前只見湖景，腳下踩的泥濘卻真實不過，囑咐好野餐籃的埃凡茲率先抬起了手，五指箕張往前探去，眨眼沒了蹤影──就像當年走進月台那般。
「準備好了嗎？」他抽回了手，指間卻突兀的多了枝向日葵，眼角含笑期待著她的回應。
接過向日葵，海蓮娜先是嗅了幾下盛開的花朵，又俏皮地眨眨眼才搭上男人空下的手。
「早就準備好了。」燦爛的笑容伴隨她的話語而啟，給予埃凡茲的是她無盡的信任，就算埃凡茲要帶著她矇眼走上獨木斷橋她也不可能會拒絕。
「走吧，你說我們在前面午餐？」抬起往前跨出的腳已經從視野消失，不過半點沒有異常。面前湖景的風和日麗讓海蓮娜更肯定一切都只是某個咒語的障眼法。
踏過咒語的絢爛光彩自視野褪去，金烏仍舊懸在天頂閃耀，遠處湖景看不出什麼不同，腳下踩著的已是踏實的小徑，及腰的金黃拉著微風打轉，任由淡雅花香輕輕拂過走進花田的兩人。
走在前頭的男人回眸一笑，輕拉著手提醒快要看傻的她該往前走了，短短一段路上他像帶著孩子的家長，享受海蓮娜近乎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新奇有趣，一會賞花、一會想追上蝴蝶，埃凡茲連忙拉著人別栽進花叢。
「小心點。」摟著纖腰，他嘆了氣神情卻是寵溺，溫和的開口告訴她理由。「有些地方是咒語變出來的，比如……」邊說著，埃凡茲隨手折了朵花夾在指間，只是輕吹口氣，燦金花瓣霎那間飛散，再睜眼連他手裡橄欖綠的枝葉都消失無蹤。
「時間有點來不及，這次只能做到這樣。」男人看著手裡空蕩，嘴裡輕輕呢喃。
「才不是『只能做到這樣』呢！」要不是被人攬著，她才沒打算停下來。被咒語藏起的小密境美得讓她驚嘆。手上捉著埃凡茲一開始遞來的向日葵沒有放開，海蓮娜湊上前往男人的頰送上一個大大的吻。
「我很喜歡喔，全部都是。」她笑得燦爛，卻又調皮眨眨眼。「不過還是讓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花田的盡頭仍是湖景，不過在微微隆起的矮丘上種了有那麼兩三棵枝葉繁茂的樹。埃凡茲自然早就準備好適合作為兩人野餐的地點，樹影擋住了當頭的烈日，而未經人工修剪的草坪更是柔軟得剛剛好。
「唔……」海蓮娜正要準備坐下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洋裝好看歸好看，然而魚尾的裙擺可不怎麼適合席地而坐。糾結了好半晌，她仍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在不會弄壞裙子的狀況下好好坐下。
正要坐下的男人發現了身旁躊躇，輕輕拉著小手要她靠過來些，碧色不解地看著半跪半坐的埃凡茲，一時沒搞懂他這回又有什麼打算。
直到埃凡茲盤腿坐好，直把人塞進雙腳環成的圓，又摟著肩讓她窩進臂彎，等到海蓮娜發現這姿勢讓兩人靠得太近太近，男人貪婪的唇已經早一步吻上──埃凡茲可是憋了好陣子，不甘只是吻過唇瓣，舌尖莽撞地舐過隙縫，尋著她意亂情迷的破綻。
那雙麥色的手一開始也只是輕輕地靠著男人胸膛，想著那也就讓辛勞的他嘗點甜。然而男人的貪得無饜總是超過海蓮娜的預期，原本只是靠著的手還是在大掌開始又想不安分地亂滑時推出距離。
「午、午餐啦。」還微微喘息的她總算找到藉口，碧眸眨了眨，被吻得迷茫嬌豔之中又帶上了點撒嬌的埋怨。
海蓮娜可沒有再嘟起嘴，一邊是微微讓兩人之間推出一小段空間，一邊拿起魔杖讓野餐巾憑空擺成桌巾，而男人預先準備好的餐點也就了定位。
「先吃午餐。」一連串的動作總算讓她臉上的紅消退了些，看著埃凡茲還想再靠近過來，海蓮娜不再廢話，拿起盤子上的三明治塞進男人嘴裡。
她還念著等下的戲水時間呢！才不想讓午後又都浪費在某人的毛手毛腳上。
被塞得滿嘴的埃凡茲不甘願地嚼了幾口，剛嚥下的這點遠遠填不滿胃袋，他卻更想填滿另個飢餓已久的慾望，咂咂嘴躊躇著該不該再和她索吻。
海蓮娜就像察覺什麼似的，睨向自己的碧眸稍稍壓低了邊上鴉色，嘴角撇著那意思是再明顯不過，男人眼見沒法得逞，悶悶地哼了聲只得摟緊了人，權作沒了接吻的彌補。
寥寥幾分的三明治很快全進了兩人肚腹，埃凡茲想再拖些時間讓烈日更收斂些，免得曬傷了他的摯愛，偏偏能擋著她下水的牌全攤上了牌桌，而懷裡開始的躁動這次是怎麼攔也攔不住，只得鬆開了手看著她俐落起身，颯爽地一甩紅裙小轉了個圈，笑容燦爛伸長了手就要帶著自己一塊下水。
「我還沒換泳裝呢。」埃凡茲還穿著襯衫長褲，可不是什麼適合戲水的裝扮。
海蓮娜扮了個鬼臉。她雖然不什麼神仙教母，但好歹變形術還過得去。魔杖揮了幾下，長褲往上捲過了膝頭，緊扣在手腕的襯衫也被削去兩袖。
「好啦，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又一次吐吐舌頭，人倒是往後退得飛快，可沒有打算再被埃凡茲給抓住。「我先下去游個兩圈，接好！」才剛施過法的雲衫木就這樣滑了個拋物線往男人飛去。
沒有回頭看一眼好確認埃凡茲是不是真的接到了魔杖，三步併作兩步地就往水裡跳去。鮮豔的紅在湖裡起起浮浮好不自在，徒留不知該不該追上她的男人在淺岸邊努力尋著她的蹤影。
「唔……！」手裡捉著差點就要漏接的雲杉木，望著湖裡紅綢翻飛，又撇眼跟前還沒收拾的狼藉，嘆息屏著氣悄悄溜出微張的嘴角，換了魔杖幾下揮舞，替兩人匆匆忙忙的午餐畫下句點。
走過咒語跨上扁舟，男人抬頭瞇起眼看著天色，還未疲倦的烈日正毒辣地烤著大地，唇上毫光隨著他幾句喃喃逸散無蹤，指揮著杖尖淡青星火旋過小船，畫起圈繞成氣泡似地屏障，伸手探進測著咒語成效，那瞬間手背熾熱如煙消散，埃凡茲卻抿起了唇不甚滿意。
魔杖又一次揮舞，他仔細地調整著看似氣泡的冷卻咒，想讓她別被烈日曬得生疼，又擔心突如其來的涼爽害人打起噴嚏，劍眉輕蹙神情專注，反反覆覆試著溫度。
收起魔杖，啞了光的皮鞋踏進船舷，擱下野餐籃的埃凡茲才剛坐好，那小船幾下搖晃有些躁動，男人擱在船沿的指節輕輕叩響，要它好生安分，旋即指尖在木板上頭繞起，似是寫著什麼，小船心領神會地搖晃著向前開去。
不用魔法也能自在悠游，海蓮娜的確還沒有準備好要上岸。不過小船滑過的漣漪倒是先一步找上了她。
「都收好了？」從原本的仰式翻了身，還不怎麼甘願就這樣上船的她只是攀上舷側，讓小船又晃了下。抹了抹還濕漉漉的褐髮，視線倒是掃過了埃凡茲收整起來的野餐籃，還有被她拋下的紅裙與魔杖。
原本還踢著水的腿也不踢了，就是搭在舷邊，讓魔法帶著小船與自己一起漂著晃著，緩緩往另一頭的岸邊滑去。
靠在船邊的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埃凡茲閒扯起戲水的樂趣，然而話題轉啊轉就是不肯提要怎樣才願意離開湖面。
藍眸撇眼就快靠上的岸邊，收了視線轉回依舊沉溺在冰涼湖水的她，張嘴愣了半晌，埃凡茲終究是開口提醒她是時候該上船。
「該起來了。」溫柔地替她拂去沾濕在面龐上的深棕，望著人的深藍滿是溫柔，指尖沾上的冰涼被人擰在褲管，埃凡茲不過回身，手裡已經多了件大毛毯就等著人離水上船。
看著她飄遠的視線，大抵是打定主意還想再玩一會。「待會起風小心著涼。」早想到海蓮娜的不配合，準備許久的叮嚀溫柔戳著她臉頰，要人早早放棄抵抗趕緊上船。
泡在水裡的她總算願意伸出修長手臂，接過大毛毯卻是往旁邊一放，拉住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男人，借力使力地把人給拽了下水。
男人落水的水花驚起一片慌亂。慌亂的不只是水裡的魚蝦，就連原本在旁邊休息的鴨子家族也急忙划水離開兩人。
好在男人的慌亂沒有持續太久，原本就已經離岸不算太遠，這水深只消埃凡茲好好往下一踏就能立於水中。
而始作俑者見惡作劇沒有持續太久，又看到男人已經站起身來，倒是隨意地聳了肩輕盈地翻身上船。笑吟吟地拿起被放在旁邊的毛毯擦拭著頭髮，看著渾身溼透的埃凡茲一臉哭笑不得地在水裡艱難走著。
「就跟你說了湖水很舒服吧！」小船正好輕輕碰上了簡陋的碼頭，擦了一半的毛巾還掛在頸間，海蓮娜仰首向走近身前的他笑得燦爛。
胡亂抹了把臉上沁涼，下意識地皺起眉，眨眨眼望向笑臉盈盈的兇手，男人深吸了口氣想埋怨些什麼，張著嘴卻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纖長鴉睫搧下幾滴璀璨，越過正笑著的碧綠晶瑩，帶著視線撞上嘴角彎起的月牙，鎖骨優美線條溫柔托著水珠，任由它調皮地溜過淺灣，滴落胸前深邃溝壑。
再多的不悅都跟著他鼻尖那聲輕哼逸散無蹤，埃凡茲還撇著的嘴角緩緩勾起，朝她頸間的毛巾伸了手，沒有取下反倒溫柔擦起她還濕潤的臉頰。
靠得太近的藍眸看著碧綠緩緩斂下，頰上泛著似氤氳地珊瑚紅，輕托著頰覆上她將要綻放的艷紅花蕾。
湖上微風吹走了還貪戀紅唇的男人，手裡毛巾一甩，披風似地緊緊籠罩在還沒乾透的她。
「回家吧。」他輕輕笑著。
男人仔仔細細的想著每一個環節，記憶卻斷在摟著她上床那刻，後來發生了什麼怎麼想也想不起來，轉了轉僵硬脖頸，正當埃凡茲翻過身子想摟上枕邊的她，背後燃起的熱辣終於讓男人找回失落的記憶。
生日蛋糕裡摻了酒。
至於後來發生的事，讓埃凡茲重重嘆了口氣，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那頭耀眼奪目的彩眼龍會是蘭姆酒，還以為入口的熔岩那滾燙單純的只是溫度所致，裏頭藏的卻是酒精。
事到如今再去檢討只是徒勞，嚥下唾沫嚥下懊悔，今天他還安排了行程呢，繼續躺在床上嘆氣，只會白白浪費美好的兩人世界。
伸手摟上身旁纖腰，薄唇輕輕吻上她的眉心，要喚醒還在夢裡徬徨的美人。
「該起床了，親愛的。」
「再讓我睡一下……」咕噥著又往人懷裡蹭了蹭，半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窗外的太陽是曬進了室內，把被子烘得暖熱，不過被累到半夜的她只想再賴一下床。
埃凡茲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就讓她再睡一下吧，他想著。
等到男人再端著兩人份的早餐回來時，只看到海蓮娜正揉著眼，又打了個帶著睏倦的哈欠。
「早安。」神智也還稱不上清醒的她歪了歪頭，軟軟地給了埃凡茲一個微笑。她是還想睡，不過當身旁的他起身之後，這床就顯得有點太大了些。想要尋找埃凡茲的意識總算把她從夢鄉拉了出來。
「所以，今天的安排是？」拉了拉被子坐起身，臉上笑容沒有少，不過為了避免大老遠跑來渡假還黏在床上，海蓮娜可是沒敢再讓被子下的春光再泄漏半分。
將餐盤擱在一旁矮櫃，埃凡茲坐上床沿，克制地只是輕吻了唇，望著還有些迷茫的碧色，他笑得溫柔旋即開了口。「這附近有一片湖，妳想要的話，待會就去那走走吧。」提前準備好的小船他沒提上，想當然那是給她的驚喜，提早揭曉可就浪費了。
「當然，得先吃完早餐。」湊上前又親了她軟嫩的頰，趁著海蓮娜閉上眼，男人偷偷端來熱氣蒸騰的餐盤，隨手舀了塊炒蛋餵到愛人嘴邊。「來，啊。」望著人的神情寵溺無比，怕她不肯開口的又補了句。「這次裏頭沒有碎蛋殼了，真的。」
她擔心的才不是碎蛋殼，海蓮娜想想還是伸出手自己拿過湯匙。
「我自己吃就好。」放下空了的匙，手沒停下倒是推了推人，推著還想再奪回湯匙、不想放過餵食樂趣的男人。
「你先去換衣服啦！我馬上就好。」紅唇嘟起，這下可是兩手都搭上埃凡茲的背，附近有湖的新消息讓海蓮娜是十分期待，更不想再浪費時間。她很肯定她自己吃絕對會比埃凡茲這樣一口一口餵來得快。
在更衣間裡的海蓮娜拉了拉肩帶又扯了扯裙擺，咬咬牙又揮了幾下魔杖，變形咒硬是讓前短後長的魚尾裙再長上一些、前胸的布料也再多遮了些。就算在連身裙下她已經穿上了走不了光的泳衣，但很少穿成這樣的她還是咬了幾下唇才低著頭推開了門。
「我、我想你也許會喜歡……」她低著頭輕聲說著，半點不敢抬眼看向男人。海蓮娜身上的洋裝是她帶來的，不在埃凡茲先前準備的行李裡。雖然當初埃凡茲選上的是純潔的白，不過女巫還是堅持比起白雪自己更適合火紅。
「噢天……」熟悉的紅在她嬌軀恣意撒野，拼湊成的款式埃凡茲還沒忘記是那天替她挑的洋裝，不過遮掩的部分更多了些，多得讓男人同意她穿著這身走出房門。
不過還是再加點什麼吧。
反悔來得飛快，男人隨手招來塊餐巾，精妙的變形術揉著它勉強成了披肩，款式簡單甚至能說是粗陋，不過這也是埃凡茲悲慘的極限了──他對衣物的理解實在少得可憐。
「搭著吧。」甩了甩剛製成的披肩，雪色飛舞畫出大半個圓，和他同樣溫柔地落在愛人肩頭，遮去烈日和令人不適的多餘目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海蓮娜笑了笑，不過卻動手把剛披上肩的布料又褪了下去。魔杖揮了揮，米色半透明的輕紗披肩被海蓮娜喚了過來。
「我早就準備好了。」得意的口氣配上笑得瞇起的碧眸，抓了披肩在男人面前晃了兩下才穿上。覺得那身衣服不適合出門的可不是只有埃凡茲，海蓮娜同樣也不適應。半透色的紗質披肩，比起埃凡茲剛剛臨時起意的作品，很顯然就是精心搭配過的選擇。
「走吧，湖邊野餐？」看了眼埃凡茲腳邊已經準備好的野餐籃，笑著挽上了男人的臂。
腳步剛跨出木屋，不同於屋內的燦爛與熾熱，是天上金烏正揮灑著夏末最後的熱情，曬得滿地翠綠搖曳著油亮，和男人眼眸相同的蔚藍鑲在草地之間，望不著邊際的廣袤湖面讓風調皮地撩起幾許波瀾。
縱使景色優美，埃凡茲只注意著灑下的陽光太熾熱了些，提著餐籃勉強地揮揮杖，喚來草帽落到她深橡木色的鬈髮上。帽身上滾著黑邊的雪白繞了圈，編起蝴蝶結墜下長長絲帶，刻意沒收邊的帽緣看來粗曠，配上海蓮娜倒也不算太突兀。
「好了，我們……先往湖邊走吧？」拉了拉手笑得滿意，埃凡茲如此提議自然是早有準備，除了等候多時的小船，還有被他施咒藏起的湖中島，那兒可是野餐的好地點。
海蓮娜抬手整理了下草帽，讓帽沿可以擋住些刺眼的陽光卻又不至於遮住美景。
「好啊，往湖邊！」看著埃凡茲已經有了打算，她也沒有意見，任著男人引著自己漫步在圓木搭成的小徑上。
當然海蓮娜是不可能就這樣安安份份踏在舖好的道路上。邊走邊不停東張西望，沒兩三步就拉著埃凡茲停下腳步，一下子是飛舞的蝴蝶，一下子又是盛開的花朵。
在野餐籃還沒被不知名的野花塞滿之前，兩個人總算抵達了綠水湖畔。
「唔……沒有路了。」海蓮娜眯起眼，小徑盡頭的草叢灌木都比方才拔高了些，樹影搖晃讓她瞥見了一旁延伸到水中的木棧道，碧眸也隨之亮了起來。
「羅！那裡！是小碼頭！我們可以下水了嗎？我泳衣都已經換上了！」兩隻手都一起拉上了人，興奮地晃呀晃著男人的手。
「都還沒野餐呢。」瞧她像個孩子似地雀躍，埃凡茲揚了揚手上的野餐籃，笑得無奈，他是料想到了海蓮娜會想沾沾水，看來自己是遠遠低估了身旁的大孩子。
「待會吧，太陽小了點我們再下水。」下意識地想摸摸頭，安撫安撫正躁動的她，不過一手被人捉著，另手還提著野餐籃，思來想去找不著方法的男人俯下身，薄唇輕輕往她額間吻去。
「唔，可是吃飽了就──」碧色望向退開的埃凡茲，嘴裡還正喃喃，皺著眉的執拗轉眼被男人用唇封上，有些粗暴的吻著唇舌不肯輕放，非要她折服在深吻之下才肯罷休。
「我答應妳的。」藍眸半掩藏不住寵溺，湊在耳際的話聲溫潤蠱惑著已經艷紅的面龐。
踏過草地的沙沙來到岸邊，簡陋木棧拼成小小碼頭，邊上繫著未曾發現的扁舟，埃凡茲領著人走上木板，擱下她的驚呼，小心翼翼地先往船上安置好野餐籃，躍上船艙回頭伸長了手就要將愛人拉上小船。
「走吧，驚喜可不只有小船呢。」
燒起來的臉才沒那麼容易退去。搭著男人手臂的海蓮娜默不作聲，半低著頭小心地撩起裙擺才踏上搖搖晃晃的木筏，待坐定了位子又擺好裙擺，這才肯抬起來稍稍退了些紅的臉，睨了眼跟著踏入小船的男人。
「沒有槳呢。」她說著顯而易見的事實。「這附近沒有麻瓜嗎？」海蓮娜眨眨眼，看著埃凡茲毫不掩飾地掏出魔杖。
小船晃呀晃地緩緩離了岸。既然不用擔心被麻瓜看見，海蓮娜放心地趴上船舷，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水玩。清涼的湖水跟迎面而來的微風，正解了夏末烈日帶來的炎熱。小船緩緩地移動著，她的手臂也就跟著這樣划著水，舒服得讓她閉上眼輕嘆了口氣。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她輕聲說著。沒有負擔沒有工作，又有愛人在身旁的無憂無慮──雖然她平常也不見得真的有什麼煩惱煩得上她的。
不過沒等埃凡茲答上話，海蓮娜又頑皮一笑眨了眼坐起身，她也就只是感嘆一下，可不是真的想抱怨些什麼，更不想要聽到埃凡茲回了她沒打算要聽到的任何話語。
起了身的她這次把兩隻手都浸入水中，舀起水往半空中潑灑而去。四散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下的時候甚至是折出了彩虹的顏色，襯起轉過身的她、臉上同樣燦爛的笑容。
埃凡茲的確想說些什麼──能像這樣和她享受兩人世界的時間實在太少太少，只不過海蓮娜的笑容早一步讓他把話吞回肚子裡，美好的假日可不適合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
悄悄環上纖腰，男人沉默著埋進頸窩，輕輕嗅聞他最眷戀的氣味，讓緊貼在背的鼓動打起暗號，朝她傾訴方才吞回肚腹的答案。
湖上扁舟拉拽出圈圈漣漪，擾得鏡裡雪白蕩漾，舟上的人只是相擁，靜靜等著靠岸。
意外啪沙一聲撞上，男人終於放開了手，溫柔嗓音穿過髮絲溜進耳際，邀她下船和自己走進又一次的驚喜。「走吧，野餐時間到了。」
拉著她的驚喜和訝異，他和她翻下小船踏上陸岸，咒文之下眼前只見湖景，腳下踩的泥濘卻真實不過，囑咐好野餐籃的埃凡茲率先抬起了手，五指箕張往前探去，眨眼沒了蹤影──就像當年走進月台那般。
「準備好了嗎？」他抽回了手，指間卻突兀的多了枝向日葵，眼角含笑期待著她的回應。
接過向日葵，海蓮娜先是嗅了幾下盛開的花朵，又俏皮地眨眨眼才搭上男人空下的手。
「早就準備好了。」燦爛的笑容伴隨她的話語而啟，給予埃凡茲的是她無盡的信任，就算埃凡茲要帶著她矇眼走上獨木斷橋她也不可能會拒絕。
「走吧，你說我們在前面午餐？」抬起往前跨出的腳已經從視野消失，不過半點沒有異常。面前湖景的風和日麗讓海蓮娜更肯定一切都只是某個咒語的障眼法。
踏過咒語的絢爛光彩自視野褪去，金烏仍舊懸在天頂閃耀，遠處湖景看不出什麼不同，腳下踩著的已是踏實的小徑，及腰的金黃拉著微風打轉，任由淡雅花香輕輕拂過走進花田的兩人。
走在前頭的男人回眸一笑，輕拉著手提醒快要看傻的她該往前走了，短短一段路上他像帶著孩子的家長，享受海蓮娜近乎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新奇有趣，一會賞花、一會想追上蝴蝶，埃凡茲連忙拉著人別栽進花叢。
「小心點。」摟著纖腰，他嘆了氣神情卻是寵溺，溫和的開口告訴她理由。「有些地方是咒語變出來的，比如……」邊說著，埃凡茲隨手折了朵花夾在指間，只是輕吹口氣，燦金花瓣霎那間飛散，再睜眼連他手裡橄欖綠的枝葉都消失無蹤。
「時間有點來不及，這次只能做到這樣。」男人看著手裡空蕩，嘴裡輕輕呢喃。
「才不是『只能做到這樣』呢！」要不是被人攬著，她才沒打算停下來。被咒語藏起的小密境美得讓她驚嘆。手上捉著埃凡茲一開始遞來的向日葵沒有放開，海蓮娜湊上前往男人的頰送上一個大大的吻。
「我很喜歡喔，全部都是。」她笑得燦爛，卻又調皮眨眨眼。「不過還是讓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花田的盡頭仍是湖景，不過在微微隆起的矮丘上種了有那麼兩三棵枝葉繁茂的樹。埃凡茲自然早就準備好適合作為兩人野餐的地點，樹影擋住了當頭的烈日，而未經人工修剪的草坪更是柔軟得剛剛好。
「唔……」海蓮娜正要準備坐下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洋裝好看歸好看，然而魚尾的裙擺可不怎麼適合席地而坐。糾結了好半晌，她仍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在不會弄壞裙子的狀況下好好坐下。
正要坐下的男人發現了身旁躊躇，輕輕拉著小手要她靠過來些，碧色不解地看著半跪半坐的埃凡茲，一時沒搞懂他這回又有什麼打算。
直到埃凡茲盤腿坐好，直把人塞進雙腳環成的圓，又摟著肩讓她窩進臂彎，等到海蓮娜發現這姿勢讓兩人靠得太近太近，男人貪婪的唇已經早一步吻上──埃凡茲可是憋了好陣子，不甘只是吻過唇瓣，舌尖莽撞地舐過隙縫，尋著她意亂情迷的破綻。
那雙麥色的手一開始也只是輕輕地靠著男人胸膛，想著那也就讓辛勞的他嘗點甜。然而男人的貪得無饜總是超過海蓮娜的預期，原本只是靠著的手還是在大掌開始又想不安分地亂滑時推出距離。
「午、午餐啦。」還微微喘息的她總算找到藉口，碧眸眨了眨，被吻得迷茫嬌豔之中又帶上了點撒嬌的埋怨。
海蓮娜可沒有再嘟起嘴，一邊是微微讓兩人之間推出一小段空間，一邊拿起魔杖讓野餐巾憑空擺成桌巾，而男人預先準備好的餐點也就了定位。
「先吃午餐。」一連串的動作總算讓她臉上的紅消退了些，看著埃凡茲還想再靠近過來，海蓮娜不再廢話，拿起盤子上的三明治塞進男人嘴裡。
她還念著等下的戲水時間呢！才不想讓午後又都浪費在某人的毛手毛腳上。
被塞得滿嘴的埃凡茲不甘願地嚼了幾口，剛嚥下的這點遠遠填不滿胃袋，他卻更想填滿另個飢餓已久的慾望，咂咂嘴躊躇著該不該再和她索吻。
海蓮娜就像察覺什麼似的，睨向自己的碧眸稍稍壓低了邊上鴉色，嘴角撇著那意思是再明顯不過，男人眼見沒法得逞，悶悶地哼了聲只得摟緊了人，權作沒了接吻的彌補。
寥寥幾分的三明治很快全進了兩人肚腹，埃凡茲想再拖些時間讓烈日更收斂些，免得曬傷了他的摯愛，偏偏能擋著她下水的牌全攤上了牌桌，而懷裡開始的躁動這次是怎麼攔也攔不住，只得鬆開了手看著她俐落起身，颯爽地一甩紅裙小轉了個圈，笑容燦爛伸長了手就要帶著自己一塊下水。
「我還沒換泳裝呢。」埃凡茲還穿著襯衫長褲，可不是什麼適合戲水的裝扮。
海蓮娜扮了個鬼臉。她雖然不什麼神仙教母，但好歹變形術還過得去。魔杖揮了幾下，長褲往上捲過了膝頭，緊扣在手腕的襯衫也被削去兩袖。
「好啦，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又一次吐吐舌頭，人倒是往後退得飛快，可沒有打算再被埃凡茲給抓住。「我先下去游個兩圈，接好！」才剛施過法的雲衫木就這樣滑了個拋物線往男人飛去。
沒有回頭看一眼好確認埃凡茲是不是真的接到了魔杖，三步併作兩步地就往水裡跳去。鮮豔的紅在湖裡起起浮浮好不自在，徒留不知該不該追上她的男人在淺岸邊努力尋著她的蹤影。
「唔……！」手裡捉著差點就要漏接的雲杉木，望著湖裡紅綢翻飛，又撇眼跟前還沒收拾的狼藉，嘆息屏著氣悄悄溜出微張的嘴角，換了魔杖幾下揮舞，替兩人匆匆忙忙的午餐畫下句點。
走過咒語跨上扁舟，男人抬頭瞇起眼看著天色，還未疲倦的烈日正毒辣地烤著大地，唇上毫光隨著他幾句喃喃逸散無蹤，指揮著杖尖淡青星火旋過小船，畫起圈繞成氣泡似地屏障，伸手探進測著咒語成效，那瞬間手背熾熱如煙消散，埃凡茲卻抿起了唇不甚滿意。
魔杖又一次揮舞，他仔細地調整著看似氣泡的冷卻咒，想讓她別被烈日曬得生疼，又擔心突如其來的涼爽害人打起噴嚏，劍眉輕蹙神情專注，反反覆覆試著溫度。
收起魔杖，啞了光的皮鞋踏進船舷，擱下野餐籃的埃凡茲才剛坐好，那小船幾下搖晃有些躁動，男人擱在船沿的指節輕輕叩響，要它好生安分，旋即指尖在木板上頭繞起，似是寫著什麼，小船心領神會地搖晃著向前開去。
不用魔法也能自在悠游，海蓮娜的確還沒有準備好要上岸。不過小船滑過的漣漪倒是先一步找上了她。
「都收好了？」從原本的仰式翻了身，還不怎麼甘願就這樣上船的她只是攀上舷側，讓小船又晃了下。抹了抹還濕漉漉的褐髮，視線倒是掃過了埃凡茲收整起來的野餐籃，還有被她拋下的紅裙與魔杖。
原本還踢著水的腿也不踢了，就是搭在舷邊，讓魔法帶著小船與自己一起漂著晃著，緩緩往另一頭的岸邊滑去。
靠在船邊的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埃凡茲閒扯起戲水的樂趣，然而話題轉啊轉就是不肯提要怎樣才願意離開湖面。
藍眸撇眼就快靠上的岸邊，收了視線轉回依舊沉溺在冰涼湖水的她，張嘴愣了半晌，埃凡茲終究是開口提醒她是時候該上船。
「該起來了。」溫柔地替她拂去沾濕在面龐上的深棕，望著人的深藍滿是溫柔，指尖沾上的冰涼被人擰在褲管，埃凡茲不過回身，手裡已經多了件大毛毯就等著人離水上船。
看著她飄遠的視線，大抵是打定主意還想再玩一會。「待會起風小心著涼。」早想到海蓮娜的不配合，準備許久的叮嚀溫柔戳著她臉頰，要人早早放棄抵抗趕緊上船。
泡在水裡的她總算願意伸出修長手臂，接過大毛毯卻是往旁邊一放，拉住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男人，借力使力地把人給拽了下水。
男人落水的水花驚起一片慌亂。慌亂的不只是水裡的魚蝦，就連原本在旁邊休息的鴨子家族也急忙划水離開兩人。
好在男人的慌亂沒有持續太久，原本就已經離岸不算太遠，這水深只消埃凡茲好好往下一踏就能立於水中。
而始作俑者見惡作劇沒有持續太久，又看到男人已經站起身來，倒是隨意地聳了肩輕盈地翻身上船。笑吟吟地拿起被放在旁邊的毛毯擦拭著頭髮，看著渾身溼透的埃凡茲一臉哭笑不得地在水裡艱難走著。
「就跟你說了湖水很舒服吧！」小船正好輕輕碰上了簡陋的碼頭，擦了一半的毛巾還掛在頸間，海蓮娜仰首向走近身前的他笑得燦爛。
胡亂抹了把臉上沁涼，下意識地皺起眉，眨眨眼望向笑臉盈盈的兇手，男人深吸了口氣想埋怨些什麼，張著嘴卻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纖長鴉睫搧下幾滴璀璨，越過正笑著的碧綠晶瑩，帶著視線撞上嘴角彎起的月牙，鎖骨優美線條溫柔托著水珠，任由它調皮地溜過淺灣，滴落胸前深邃溝壑。
再多的不悅都跟著他鼻尖那聲輕哼逸散無蹤，埃凡茲還撇著的嘴角緩緩勾起，朝她頸間的毛巾伸了手，沒有取下反倒溫柔擦起她還濕潤的臉頰。
靠得太近的藍眸看著碧綠緩緩斂下，頰上泛著似氤氳地珊瑚紅，輕托著頰覆上她將要綻放的艷紅花蕾。
湖上微風吹走了還貪戀紅唇的男人，手裡毛巾一甩，披風似地緊緊籠罩在還沒乾透的她。
「回家吧。」他輕輕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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