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維恩家的晚餐
『妳還是回來一趟吧。』穆瑞爾傳來了這樣的訊息。『我會在家裡待到九月,妳在那之前回家一趟吧,海蓮娜。』
生日渡過了美好的周末小假期,然而回到位於倫敦的家時,躺在桌上的手機簡訊提醒著她有些事還是得面對。趁著埃凡茲洗澡的時候,海蓮娜對著手機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然而穆瑞爾在家裡也沒辦法使用麻瓜的電器,她只能就著簡訊的短短兩三句話讀了又讀再想了又想。
「啪嚓。」現影術特有彈指聲突然從背後傳來,海蓮娜嘆了一口氣,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意外。
她位於麻瓜區的小公寓自然不是什麼隨便的人都能夠現影進來的,目前能夠被允許這樣進出的人也只有爸爸、媽媽以及──
──她剛剛已經聽得出來,那個現影術的彈指聲不是來自於一般的巫師,而是來自於家庭小精靈的長長指節。
「我親愛的海蓮娜小姐。」米克莉向海蓮娜行了個再標準不過的鞠躬禮。「希望我的到訪沒有打擾到您們。」家庭小精靈大大的眼睛快速地掃過了兩人所在的一樓,確認目前只有曼德維恩家的人在場。
「穆瑞爾讓你過來一趟的?」海蓮娜已經懶得去數這是今天晚上嘆的第幾口氣了。
「是的。」米克莉點點頭,家庭小精靈有家庭小精靈的魔法,那是人類不能理解的。穆瑞爾請她在海蓮娜到家以後過一段時間再來找她,她也就這麼做了。
「媽媽知道嗎?」海蓮娜低頭捲起了髮尾,就像她小時候發現自己做錯了事、正等著被父母教訓時的動作一樣。
「夫人知道的。」米克莉又點點頭。「她也同意穆瑞爾小姐的建議。」
「唉……」放下手指間已經被她揪得快要打結的髮尾,海蓮娜還是點點頭,做下了決定。「我後天晚上回家吃飯。」
「好的。」微笑總算爬上米克莉的嘴角,她行了一次比先前更恭敬些的鞠躬禮。「不會有事的,海蓮娜小姐不用太擔心,有穆瑞爾小姐在呢。米克莉會為您準備豐盛的晚餐的。」這可是曼德維恩家許久不見的全家聚餐,早就猜得答案的她已有了菜單的初步規劃。
「那我會如此轉告夫人及穆瑞爾小姐的。」想了想,家庭小精靈又補上了句提醒:「曼德維恩家的聚餐,就曼德維恩家的人。」
「好的好的。」已經無力地趴在餐桌上的海蓮娜擺了擺手。就是只要她一個人回去對吧。
雖然她平常的確是不怎麼隱藏自己的心事,不過如果當她真的不想被別人發現自己心情的時候──尤其是對象是個完全讀不懂人心的男人時──那也是能夠成功掩飾上八九分的。
至少埃凡茲只有覺得這兩天海蓮娜笑得更多了。不過他以為的理由是周末那個成功的生日驚喜。
星期二的下午,海蓮娜提早了幾個小時早退。她沒有跟埃凡茲說,只是逕自穿過火爐回了家,準備好男人的晚餐以及準備帶回家的伴手禮──好吧,也是示好的賠罪用蘋果派。
再一次看著鏡子整了整裝,點了點該給男人送去的晚餐跟她親手寫的信,海蓮娜抿了抿唇。她不太確定這樣什麼都沒跟埃凡茲說是不是好的處理方式,不過米克莉說了這次只能就她一個人回家去,而她也同意埃凡茲要是跟她再一起出現在父親面前,古老的房子裡會發生什麼大戰真的很難說。
喚來埃凡茲的四月,海蓮娜讓貓頭鷹帶上信件與晚餐,要男人今天放心加班,她回家吃個晚餐就回來。她特地再三跟四月確認,要在下班前的半個小時再把東西送到男人的辦公室。她知道,就算字句間的語氣再輕描淡寫,埃凡茲只要收到信肯定會急得什麼都顧不上,還是讓工作狂多工作一兩個小時,然後再讓他可以用更多的工作壓下因她而起的擔憂。
玻璃獸閃閃看著主人送走了不屬於她的貓頭鷹,再看著主人消失在壁爐的綠色火燄裡。
「我回來啦!」在踏進壁爐之前,海蓮娜已經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嘆息被收起,陽光燦爛的笑容隨著她開朗的語氣一起踏出曼德維恩家的壁爐。
「哼。」沙發上的叼著煙斗的男人鼻息間哼了聲,順帶噴出一股白煙。
海蓮娜看也沒看父親,擁抱了同樣在客廳正等著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又把蘋果派交給從廚房匆匆走來的家庭小精靈。
「他還在生氣嗎?」海蓮娜趁著抱穆瑞爾的時候,輕聲在她耳邊問著。
「妳等下就知道了。」穆瑞爾同樣輕聲回答,不過妹妹快速眨了兩下的水藍色眸子讓海蓮娜心中的大石頭已經放下了不短的距離。
「媽咪,讓我一起幫忙吧。」海蓮娜將長袍隨手扔在沙發上,不管後面越來越大的哼聲,只是跟著母親一起走進廚房,留下坐到父親身側的穆瑞爾去哄著家裡的老小孩。
晚餐時間也不知道是母親與穆瑞爾是不是故意的,就讓海蓮娜坐到了父親的正對面。海蓮娜對著穆瑞爾撇撇嘴不以為然,穆瑞爾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要她好好面對。
「咳,我說幫我拿──」大家才坐下沒多久,亞弗列德硬是講裝咳了咳,就要對面的海蓮娜幫他遞過放在旁邊的調味料,只不過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海蓮娜截了斷。
「所以爸爸想要的是黑胡椒呢?還是只是想跟我說話?」海蓮娜手上抓著調味罐,微嘟著嘴問著對座的父親,口氣裡帶上了不只一點的不滿。生氣就發咆哮信嚇人,她那天掉的眼淚也不是假的,她才不想要就這樣就讓他若無其事地船過水無痕。
「還不都是妳──」亞弗列德重重放下手上餐具,微瞠了眼正要忍不住展開悶在心中很久的抱怨,然而這一次,他被妻子給打斷了。
「好了啦,你明明信一寄出去就後悔了。」愛琳把叉子塞回丈夫手中。「我也是早就知道只是沒跟你說,海蓮娜不也是不想讓你擔心才沒跟你說,你一個人在那邊發脾氣真的是很沒完沒了,難怪她連生日都不想回家。」
「我、生日、那個──」海蓮娜原本還想再解釋什麼,被母親示意的眼神一望便馬上收了聲。
「你看穆瑞爾都大老遠從希臘回來了,你還要繼續發脾氣?」愛琳乘勝追擊,用著快速的話語把丈夫的腦袋給繞暈。
「這跟穆瑞爾有什麼關係。」亞弗列德微皺了皺眉,不是在討論海蓮娜的事嗎?怎麼扯到穆瑞爾身上去?
「海蓮娜的事就是我的事啊。」穆瑞爾的聲音也一如往常的溫和平淡,歪理聽起來便多了那麼幾分道理。「所以我就回來啦。」
「所以大家都回來了,好啦讓我們好好吃頓飯吧。」愛琳最後的這句話給這頓晚餐下了結論。「海蓮娜,換妳了。」
「嗯,我回來了。」海蓮娜笑著揮起魔杖,黑胡椒罐在父親盤子上抖了幾下。
「咳、回來就好。」亞弗列德假咳了聲,臉微微紅了些,撇過頭隨意應過。
而曼德維恩家的餐桌上總算迎來了正常許多也平和許多的晚餐氣氛。
穆瑞爾很早就注意到姐姐時不時地往落地的老爺鐘瞄上幾眼。不過客廳的氣氛正溫馨著,一家四口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起聚集在曼德維恩家的客廳閒話了。從天氣聊到大家的工作近況,只除了小心地避開了海蓮娜的同居人。
但她偏偏不去接受姐姐一直向她傳來的眼神。難得可以留下親愛的姐姐,她可沒打算把人放回去──就算是一個壁爐的距離也不想。
父親拄著杖去例行性的夜間散步了,海蓮娜才正要靠到母親身邊去問上她放在心中已久的問題,卻沒想到先開啟話題的人正是母親。
「海蓮娜,關於那孩子的右手……」愛琳側耳確認家中大門被扣上後,溫和地開了口。
「我正想要跟您問這件事……」海蓮娜趕緊點點頭,坐正了身子準備仔細聽母親的話。
「我也去調了醫院裡的記錄……」然而愛琳的口氣略有遲疑,讓海蓮娜也不禁跟著一起微皺起眉。「如果是剛受傷的時候能夠好好用藥或休養的話……」講到這裡愛琳也搖了搖頭嘆氣。
海蓮娜抿緊了唇。她很清楚男人肯定是怎麼對待自己的傷的。肯定是只要一能起身下床就只想要馬上回到工作崗位,不用她回頭去問她都知道。
穆瑞爾在旁邊哼了一聲,她是看那傢伙不怎麼順眼沒錯。她跟老爹是站在同一戰線的,只不過她當然也不可能就看著海蓮娜難受。
「還是要試試看麻瓜的醫療?」穆瑞爾試著提了意見,她肯定可以找得到最好的醫院跟醫療團隊,雖然不知道這樣修復的技術是否會對魔法的施展造成影響,但至少能足以應付日常生活無礙。不過她覺得她可以預見海蓮娜的答案。
果然,海蓮娜輕輕地搖了搖頭。要讓埃凡茲去接受麻瓜的手術什麼的,光想都不可能,男人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我也想過麻瓜的技術。」愛琳對這件事倒是不怎麼反對,以一位治療師的角度來說,任何可能可以的手段都不應該被排斥。「不過……」
母親的魔杖喚來了一張羊皮紙,輕輕飄到母女三人前方的桌子。
「這是?」海蓮娜湊上了前,紙上的筆跡剛勁有力,密密麻麻地用墨綠色的墨水寫滿了文字與說明,甚至還有幾筆說明圖。
「爸爸?」拿起紙,她當然認得上面的字跡是來自誰的手筆,但這卻讓她更困惑了。
「妳們知道他的。」母親一手摟過一個女兒,無奈地笑了笑。「他信一寄出去就後悔啦,可是又拉不下臉來。結果到處問了一堆人,還找上退休的老前輩,硬是磨著人問了各種五花八門的偏方。」
海蓮娜低下頭,仔細讀起那張有點長的羊皮紙。她看仔細了,紙上寫的大多都是不足以放進治療教科書的溫和復健偏方──針對手腕復健的偏方。
「爸爸……」海蓮娜覺得眼眶裡好像有些什麼在打轉。
「他啊,就是臉皮薄又嘴硬。」愛琳溫和地揉了揉海蓮娜的髮,不過嘴上數落丈夫可不手軟。摟緊一對女兒的肩,讓兩個女兒都能靠在她的肩上。看這狀況,海蓮娜再沒多久也要嫁人了吧?能夠再這樣讓兩個女兒一左一右依偎在自己身邊的時間也不多了。想到這裡愛琳也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今天晚上就留下來吧。」穆瑞爾巧妙地接上了母親想要提出的要求,用著不容海蓮娜拒絕的口氣開口。「反正妳就跟我擠一張床,今晚妳別想逃哼哼。」
「我……」海蓮娜本來還想再說什麼,轉頭看見母親帶上期盼的目光,才剛張了口的嘴角收了話,微笑地在母親頰上留下一吻,同意了妹妹的要求。「我讓貓頭鷹捎個短信回去吧。」
當亞弗列德站在門口外頭,先是深吸了口氣才打算開啟家門。他才告訴自己別對海蓮娜已經回家的事太失落,卻沒想到他心愛的女兒正站在門後等著他,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年邁的巫師還是揪結了半晌,有點僵硬地拍了幾下許久未見的擁抱,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了口。
「他、他。妳要是不好好的話,我肯定會打斷他的腿的。」反正都少了一隻手了再少一雙腿也差不了多少,前正氣師在心中默默補上一句,沒敢講出口讓女兒知道。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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